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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她比春天晚 > 第4章 第三章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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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三十秒。

夏星眠开口。

“歌,”她说,“你听了。”

不是问句。

夜凌枫看着前车尾灯。

“嗯。”

“哪首。”

“《春娇与志明》,粤语版。”夜凌枫顿了一下,“广播里放的。”

夏星眠没问“你刚好听到还是特意搜的”。她只是说:

“那首录得不好。”

夜凌枫转过头。

夏星眠靠在座椅上,脸侧向窗外。高架的路灯从她脸上流过,一道一道,明暗交错。

“咬字太软,”夏星眠说,“尾音没收干净。”

夜凌枫说:“我听不出来。”

沉默。

前车动了,她松开手刹,跟上去。

过了很久,夏星眠说:

“那首是demo。”

夜凌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我没准备发的。”夏星眠说,“混音师从硬盘里翻出来的,说这首最好。”

她停了停。

“我没拦住。”

夜凌枫没说话。

车流又停下来。

夜凌枫把手肘搭在窗沿,风灌进袖口,有点凉。她想起1998年秋天那个拎着保温袋的女孩,想起2008年月光下头发还滴着水的那句“我比你晚”,想起2012年校门口“我们不合适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她想起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夏星眠站在宿舍楼门口,没让她送。

她转身走了。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知道了。

这首歌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那句“重新出发吗”是不是唱给某个人听的。你唱“以往这少年懂爱吗”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一个站在罚球线上的背影。

夜凌枫没有问。

她把车驶下高架,开进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路。

夏星眠坐直了。

这是申城一中的正门。

夜凌枫在路边停好车,熄火。

校园里很安静,校庆活动已经结束,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横幅。大门半掩着,传达室的灯亮着,保安大叔在低头看手机。

夜凌枫下车。

夏星眠也下了车。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校门,没有登记,没有解释。保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梧桐树还在老位置。主干道尽头,那棵百年梧桐,树冠遮住了半片天空。秋天快过完了,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路灯下泛着黄铜色的光。

夜凌枫站在树下。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夏星眠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

过了很久,夜凌枫说:

“那个名字。”

夏星眠没答。

“我看到了。”夜凌枫说,“树干上。”

风穿过树梢,仅剩的几片叶子沙沙响。

夏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什么时候?”

“校庆前。”

夜凌枫转过身。

夏星眠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脸一半亮,一半隐在暗里。她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上交错的树影。

夜凌枫说:

“2014年刻的。”

不是问这句。

夏星眠没有否认。

2014年。夜凌枫退役那年。夏星眠发第一张专辑那年。

她们已经一年没有联系。

夜凌枫站在树下,看着那个被刻过两次的名字。

旧的那道刻痕已经很浅了,笔画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新的那道叠在旧的上面,一样的字迹,一样的间距。

夏星眠什么时候来刻的,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那四十七个冰袋是什么时候放进她冰箱的。

夜凌枫看着夏星眠。

“为什么刻两次?”

夏星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灯跳了一下,久到风停下来,久到夜凌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夏星眠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暗处也很亮,像蓄了很久很久的水。

“第一次是告诉自己,”她说,“这个人存在过。”

夜凌枫攥紧了护腕。

“第二次是告诉自己,”夏星眠的声音很低,“我还在这里。”

风又起了。

梧桐叶从她们之间飘落,一片,两片,三片。

夜凌枫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慢。像走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里。

夏星眠没有后退。

夜凌枫停在她面前。

她们相隔半步,像今天下午在更衣室门口。但这次没有门框,没有走廊的光,没有那层隔着三年空气的无形屏障。

夜凌枫伸出手。

她的指尖碰到夏星眠的手腕。

那里空着。没有手环,没有发带,没有她曾经戴过七年的那条灰蓝。

夜凌枫没有问。

她把一样东西放进夏星眠掌心。

便签纸。淡蓝色,边角卷起一点,折了两折,被护腕和汗水焐得温热。

夏星眠低头。

罚球线见。

那是她今天下午写的字。

她握住那张便签纸,握住自己写过的那五个字。

夜凌枫收回手。

“你以前说,”她的声音有点涩,“第一次刻名字,是告诉自己这个人存在过。”

夏星眠看着她。

“那现在,”夜凌枫说,“你不用刻了。”

风穿过梧桐树梢。

夏星眠没有说话。

但夜凌枫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夜凌枫把夏星眠送回酒店。

不是她住的那家。校庆指定接待酒店在淮海路,夏星眠订的是另一家,在老法租界,门口种着两排悬铃木。

夜凌枫没问她为什么不住指定酒店。

夏星眠也没解释。

车停在路边,夜凌枫没熄火。发动机的低鸣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很响。

夏星眠解开安全带。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

夜凌枫看着前方。

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片悬铃木的枯叶,被雨刷卡住一半,在风里轻轻晃。

夏星眠说:

“明天。”

夜凌枫转过头。

夏星眠没有看她。

“明天,”她说,“你还来吗?”

夜凌枫想起那个秋天。

那个站在校门口拎着保温袋的女孩,也问过同样的话。

她用了二十年才学会回答。

“来。”

夏星眠推开车门。

她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被焐了一下午的便签纸。路灯照在她脸上,眼眶还有点红。

她低下头,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车里的夜凌枫。

“几点?”

夜凌枫握着方向盘。

“你几点起。”

夏星眠说:“七点。”

“那就七点。”

夏星眠站在路灯下,悬铃木的叶子还在落。她没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夜凌枫也没催。

过了很久,夏星眠说:

“万宝路柑橘。”

夜凌枫顿了一下。

“你抽烟了。”夏星眠说。

不是问句。

夜凌枫没否认。

“车里没烟味,”夏星眠说,“但外套上有。”

夜凌枫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的还是那件队服外套,赛后没换,烟草味可能沾在袖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夏星眠问。

夜凌枫沉默了几秒。

“你离开后。”

分手后一年。

夏星眠没有说话。

她站在路灯下,悬铃木的影子落在她肩上。

夜凌枫说:“戒了。”

夏星眠看着她。

“这周开始戒的。”夜凌枫说。

她没说为什么。

夏星眠也没问。

但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酒店门廊。

夜凌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挡风玻璃上凝起一层薄雾,久到那篇卡在雨刷下的枯叶被风吹走,久到酒店门童走过来,弯腰问“女士您需要帮忙吗”。

她说“不用”。

她发动车子,驶离那条种满悬铃木的街道。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云玺台18楼,玄关感应灯亮起。她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旁边是那包还剩十五根的万宝路柑橘。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然后拿起那包烟,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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