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崽。”她叫。
“嗯。”
“我在。”
夜凌枫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过了很久。
久到夏星眠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湿。
———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沙发上。
夜凌枫靠着夏星眠,夏星眠的手一直在她头发上轻轻摸着。
“什么时候的手术。”夏星眠问。
“下周三。”
“你想回去吗。”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等着。
过了很久,夜凌枫说:
“不知道。”
夏星眠没追问。
她只是把夜凌枫揽得更紧。
“阿崽。”她说。
“嗯。”
“不管你去不去,”她说,“我都陪你。”
夜凌枫抬起头,看着她。
夏星眠的眼睛很平静。像深夜的湖水,像很多年前一样。
“你刚录完音?”夜凌枫说。
“录完了。”
“不是说要晚两天吗?”
夏星眠笑了一下。
“让他们等着。”她说,“你比较重要。”
夜凌枫看着她。
眼眶又有点红。
“阿眠。”她说。
“嗯。”
“谢谢你。”
夏星眠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湿。
“笨蛋。”她说,“谢什么。”
———
周六一整天,她们没出门。
夜凌枫没提那通电话,夏星眠也没问。
就待在家里。做饭,吃饭,看电视,晒太阳。
傍晚的时候,夜凌枫忽然说:
“阿眠。”
“嗯。”
“那年,”她说,“你去广州那次。”
夏星眠看着她。
“你爸妈,”夜凌枫说,“他们怎么那么好。”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因为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说,“等一个我真正喜欢的人。”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看着她。
“阿崽,”她说,“不一样的。”
夜凌枫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一样的。
每个家都不一样。
“你爸,”夏星眠说,“他不是不爱你。”
夜凌枫看着她。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夏星眠说,“不知道怎么接受你选的这条路。”
她顿了顿。
“但他还在试。”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握住她的手。
“他叫你回去,”她说,“就是在试。”
———
周日晚上,夜凌枫做了决定。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好。几点?我去接你。
她没回。
夏星眠从背后抱住她。
“决定了?”她问。
“嗯。”
“我陪你。”
夜凌枫转过身,看着她。
“你确定?”
夏星眠笑了。
“确定。”她说,“你爸妈还没见过我呢。”
她顿了顿。
“四年了,”她说,“该见了。”
———
周一早上,她们出发。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夜凌枫握着方向盘,一直没说话。
夏星眠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她腿上。
“阿崽。”她叫。
“嗯。”
“你爸妈,”她说,“喜欢什么。”
夜凌枫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夏星眠笑了一下。
“那你喜欢什么。”
夜凌枫转头看她一眼。
“你。”她说。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傻瓜。”她说,“我是问你,你喜欢吃什么,你爸妈会准备的。”
夜凌枫想了想。
“小时候喜欢糖醋排骨。”她说,“后来不常吃。”
夏星眠点头。
“记住了。”
———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天阴着。
夜凌枫熄了火,没下车。
她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
2010年冬天,她牵着夏星眠的手走进去。
2024年春天,她又要带她走进去。
四年了。
夏星眠伸出手,握住她的。
那只手很暖。
“阿崽。”她说。
夜凌枫转头看她。
夏星眠的眼睛很亮。
“我在这。”她说,“多久都等。”
夜凌枫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
———
她站在家门口。
夏星眠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盒东西——茶叶,从广州带的。
门开了。
她妈站在门口。
瘦了。头发白了很多。眼眶红红的。
“凌枫。”她叫。
然后她看见了夏星眠。
愣了一下。
夏星眠微微欠身。
“阿姨好。”她说,“四年没见了。”
张秀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侧身让开路。
“进来吧。”她说。
夜凌枫走进去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
比四年前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旧棉袄。
他看见夜凌枫,又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夏星眠。
愣住了。
夜凌枫站在客厅中央。
夏星眠站在她旁边。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夜建国开口了。
他看着夏星眠。
“你……”他说。
夏星眠看着他。
“叔叔好。”她说,“我叫夏星眠。”
她顿了顿。
“夜凌枫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