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是张秀英做的四个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鱼、番茄炒蛋。

夜凌枫看着那盘番茄炒蛋，愣了一下。

她妈知道她爱吃这个。但往常做的时候，总会多放一点糖。今天这盘，颜色看着淡一些，像是盐放得少。

她看了一眼张秀英。

张秀英正忙着给夏星眠夹菜。

“孩子，吃鱼。”她把那块最好的鱼肚子夹到夏星眠碗里，“这鱼新鲜，早上刚买的。”

夏星眠低头道谢。

“谢谢阿姨。”

张秀英笑着摆手。

“谢什么，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这个也是凌枫爱吃的，你尝尝。”

夏星眠看了一眼夜凌枫。

夜凌枫低着头吃饭，耳朵好像有点红。

夏星眠笑了一下，把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

张秀英脸上的笑更深了。

———

夜建国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他面前那碗饭几乎没动。筷子拿在手里，却没夹几口菜。

张秀英看了他一眼。

“建国，你倒是吃啊。”她说，“光看着干嘛。”

夜建国“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

夜凌枫看着他。

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旧棉袄。人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比四年前深了很多。但眼睛还是那样，不大爱看人，总盯着碗里的饭或者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

哗哗的，打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叔叔，”夏星眠忽然开口，“您身体感觉怎么样。”

夜建国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还行。”他说。

“手术什么时候？”

“周三。”

夏星眠点点头。

“我陪凌枫一起来。”她说，“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您跟我说。”

夜建国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低下头。

“不用。”他说。

张秀英在旁边急了。

“建国！”她叫了一声，“人家孩子好心……”

“我知道。”夜建国打断她。

他又抬起头，看着夏星眠。

“你们，”他说，“不用来回跑。”

他顿了顿。

“医院不是好地方。”

夏星眠愣了一下。

夜凌枫也愣住了。

她看着她爸。

他这话，是在关心她们？

夜建国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继续盯着碗里的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张秀英在旁边笑了。

“他就是这个脾气。”她对夏星眠说，“心里有事，嘴上不会说。”

夏星眠点头。

“我知道。”她说，“凌枫也是。”

夜凌枫瞪她一眼。

夏星眠装作没看见。

———

吃完饭，王秀英去洗碗。

夏星眠要帮忙，被她推出厨房。

“你去陪凌枫。”王秀英说，“她难得回来，你们说说话。”

夏星眠看了一眼客厅。

夜凌枫正坐在沙发上，她爸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谁都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夜凌枫旁边坐下。

夜凌枫看了她一眼。

“我妈呢。”她问。

“洗碗。”夏星眠说，“把我推出来了。”

夜凌枫没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新闻。主持人语速很快，一条接一条。

夜建国忽然开口。

“你……”他看着夏星眠，“你是唱歌的？”

夏星眠点头。

“对。”

“唱什么的。”

夏星眠想了想。

“流行歌。”她说，“自己写的那种。”

夜建国点点头。

又沉默了几秒。

“能挣着钱吗。”他问。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能。”她说，“够花。”

夜建国“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夜凌枫。

“她，”他说，“开销大不大。”

夜凌枫愣住了。

“爸。”她叫。

夜建国没理她。

他看着夏星眠。

“她那个膝盖，”他说，“要一直养着。冰袋不能断。营养要跟上。”

他顿了顿。

“你多盯着她点。”

夏星眠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她说，“我盯着。”

夜建国点点头。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但夜凌枫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

雨小了一点。

从哗哗的变成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声音轻了很多。

张秀英洗好碗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凌枫，”她说，“你们今晚住哪儿？”

夜凌枫说：“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