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她的鼻端忽然飘过一股熟悉的气味,有些浓,离得也很近。
王彩瑚豁然睁眼,立刻转头朝窗外看去!
哪怕隔着加厚过的窗纸,她也能看出飘散在空气中的黑烟。
好大的胆子!这是想火烧民宅啊!!
王彩瑚惊得一下子坐起身体,不慎牵扯到了自己臀下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但她知道眼下还是保命要紧,立刻扯起嗓子大喊:“大人!大人!外头有贼人想烧死我啊!快去逮住她们——”
院子内外,再次灯火通明。
好几个佩刀的官差早从王彩瑚家的耳房、水房等钻出,王彩瑚自己的呼喊声甚至还慢了一拍。
其中一个身手敏捷的很快就翻过墙头,喝道:“什么人?束手就擒,可减罪一等!带罪逃逸,重罚全家!”
王彩瑚不是没报官。
她只是不想打草惊蛇,于是请了虎狼回家,要用一回守株待兔的法子。
而且她比张掌柜还要擅长和官府打交道。
这些官差全是她自己出了银两雇来,置办好酒肉招待,只求她们守家一夜。
若真有贼人出没,无论是把人吓走还是把人逮住,王彩瑚都会再给银钱。
这几个官差也是刻意挑过的人选,她们贪钱,也贪功劳。
只是小打小闹,她们不会放在心上;但假如遇见个胆大包天的犯人,她们也乐意倾力追捕,赚上一笔政绩。
放火烧宅,意图害命,这总算是大罪名了吧。
王彩瑚坐在床头还有些后怕,手指紧紧地抓住被单。
她倒要看看那贼人究竟是谁——想必一定是乌婕她们——
“王彩瑚。”
有个官差臭着脸从院子外进了她的屋子,身上还带着没被完全吹散的酒气。
“外头不过是个更妇,你大惊小怪地叫什么?!”
王彩瑚下意识道:“不可能,那么大的烟气——”
官差的面色更差了,直接把她的话往回堵:“那更妇路过你家门口,不小心被院子外的湿叶子堆绊了脚,闷烧着了,可不是有大烟气?你没事往你家院子外头堆那个做什么?”
王彩瑚直喊冤:“大人,您看看我这腿脚,我家里又只有老爹,哪个是能搬动那么多叶子的,还专门泼湿了堆在外头?肯定是那群贼人提前安排了,说不定更妇也跟她们勾结!大人,您一定为我做主啊!”
官差听得都笑了,一面摇头,一面往屋子外面走去。
王彩瑚一看就知道她没信,心里顿时一凉。
这官差走到门槛处,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对王彩瑚说:“既然吃了你家的饭,我们也做好人做到底,今晚就守在你家了。”
呵呵,除了吃我家的饭,你还拿了我家的银子,这个怎么不说?
只是王彩瑚多少还有理智,对着官差的背影陪了些感激讨好的套话。
听话的人没怎么认真听,说话的人也没用心说。
反正王彩瑚今晚是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睛坐在床头,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耳房里响起的鼾声。
这么响的鼾,王彩瑚也是第一次听到。
想来今日买的酒肉确实都是好的,没被人坑。
但王彩瑚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恶狠狠地盯着桌子上那盏油灯,看得格外用力。仿佛那油灯就是她的仇人,而她自己又可用眼神杀人一般。
她一直看,油灯一直烧。
王彩瑚的眼皮渐渐发沉了,上下粘连着,中间还夹着些古怪的重影。
重影晃动着,好像在往她这边移动。
只是没等王彩瑚强撑着睡意睁眼,油灯就先撑不住,灭了。
屋子里黑了,王彩瑚便顺其自然地睡了。
这场觉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王彩瑚的脖颈忽然一凉,激得她睡意全无,双目圆瞪!
“噤声。”用匕首架在她颈上的人,仍是以那种南方的口音在说话,“敢喊一句,我先抹了你的脖子。”
王彩瑚是在案台上磨练过一二十年的老厨子,即使往日是管白案的多,酒楼要是忙起来,她还能不帮着杀个鸡宰个鸭的?
现在,她变成了被刀扼住脖颈的鸡鸭。
这种力度对她来说有种陌生的熟悉,陌生是因为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
熟悉则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只需要顺着这个角度割下去,那脆弱的头颅就能被直接拔起。
然后,是血流如注。
王彩瑚极识得时务,颤着声说:“我不喊、不喊,您手轻些。”
持刀的人哼笑一声,没再说一句威胁,而是轻轻把刀往前送,割出了一点血腥气。
杀意无声弥漫。
王彩瑚知道,这绝不是小打小闹。她心里长久怀着的对乌婕等人的怀疑,一下全部熄灭了。
这样的阵势,这样的狠辣……哪里是那群年轻小孩能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