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封推荐信,则被谨慎地装回封中,放在了不会被茶水溅到的绝对安全处。
“我打算先到莫吴语家附近的食肆转一转,问问薪水。毕竟杨停先前许诺我,若是有薪水高于她的,可以回去向她要价。在找她之前,我起码要做出一个用心谋职的姿态,把‘乌唐’的身份再坐实一些。顺便也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那边遇见莫吴语,又或是与她相关的人。”
乌婕向两位家眷梳理自己的计划,“接下来,若是得了能追查下去的线索,我就带你们到莫家附近落脚;若是没有,就先应了杨停的约,在千味轩得个职位,安下身来,再慢慢地筹谋。”
这个简单的计划自然称不上精妙,但并不冒进,姑且算得上妥帖,齐元便点了头。
原四卿则主动问道:“假如一丝线索都寻不着,乌姊准备在此地停留多久呢?”
乌婕回答:“我想着,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期间我必然会时常关注莫吴语的动作,而如果真的不曾撞见过一回……那风云楼多半也就安全了。”
原四卿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倘若莫吴语接下来仍然坚持出银子,非得雇地痞去寻风云楼的麻烦,那她家附近的人员出入、银钱流动必然异常。
即使莫吴语有意遮掩,但乌婕已经亲自来到她的主场,几个月盯下来,不会抓不住一回把柄。
有了把柄自然就有线索,有了线索便可以上手段。
粗暴一些的,就直接捅给吴县令,让这位姑且还愿意管教劣女的母亲再收拾她一回;精细些的,就走迂回的路子,探明莫吴语到底是怎么盯上了风云楼,打消了她的念头。
而要是乌婕真的盯守了半年,期间都不曾获得一丝证据,那就说明莫吴语已经放弃了有关风云楼的所有打算,此间风头已过。
张掌柜也不必再担惊受怕,只随着乌婕重新招工、痛快开店就是。
原四卿想,这样的盘算看似进退有度,其实太过憋屈无奈。
归根结底,还是那恶人仗势放肆,而乌姊为人正派,才不得不受限罢了!
只是,因为莫吴语一个找麻烦的念头,乌婕就要埋名离乡,白白在湖仁县抛费这么长的时间。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嗯?”乌婕给原四卿推了一杯茶,“此事倒也没有值不值得一说。”
“其实,贺师一去,风云楼换了东家,按规矩本就得闭门一月左右,此后再开业,便该由我设计菜单、推出招牌菜。有些经营的细则,也得经我的手做些微调,总之是要显出新气象来。可我此前并无掌店的经验,原就该趁这段时间到旁的食肆去,做事学习,多长经验,然后再自行摸索。如今不过是把学习的地方从孝丰换做了湖仁。你看先前张姨劝我的时候,只是担忧我的安危,何曾顾虑过风云楼的重开?”
原四卿听得一怔,“所以,这一遭对乌姊来说,竟然是好事了?”
乌婕摇了摇头。
“坏人做的仍然是坏事,不会因为我这边的想法变成好事。我不过是不愿浪费时光,打算把探查和学习的活放在一起做了。四卿若是想不明白,就当我是苦中作乐吧。”
原四卿本来还想说些“福兮祸之所倚”的话来宽慰她,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好捧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还顺手抢了齐元没动的那一杯,都送到乌婕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请她先喝。
“乌姊辛苦,乌姊多喝!”
乌婕哭笑不得。
“四卿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哪里喝得了那么多?各自分了吧,接下来我们还有事要做。”
……
湖仁恶霸莫吴语的家宅设在松水街。
此街道路宽阔,环境雅致,正好处在湖仁官衙与莫氏银庄的中线上,地段极佳,人气也旺。
这是因为莫吴语本人喜欢新鲜物事,出手十分阔绰,松水街便常有流浪的艺人弹琴作耍、远行的商人在此卖宝。
哪怕莫吴语还有喜怒无常的毛病,时不时指着个摊子就要掀掉,也总有些胆大的小贩看中客源,推着板车来此吆喝叫卖,直把整条街都铺陈得热闹非凡。
如此一来,莫说本地人,许多外来的游客都会受此吸引,集聚而来,也就更加助长了松水街的声势。
乌婕随便跟了个卖乌梅水的小贩,东张西望一路行来,满脸写着好奇与向往,轻松就融进了松水街的氛围中,而后拨开人流,往几家大食肆的方向去了。
在乌婕此前收集到的情报中,莫吴语这大半年来频繁与这几家食肆联系,开始的时间几乎与风云楼被找麻烦的时间同步。
且说莫吴语前头那位莫夫人逝世后,她就改娶了一个与佳膳会有关系的黄夫人,自此开始找大厨上莫家做菜,然后又不知缘由地打发她们,再找,再打发。
有道是近水楼台好得月,莫吴语要找厨子,当然是先从家门口的食肆里去找。
也不知从这几家食肆入手,能否探出她这番异常活动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