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那小贩轻易不去、什么大户包流水席、什么宋大厨的鸳鸯菜……
“俺来不了来不了!俺有夫人了!”
乌婕急退数步,转身就想溜,那伙计赶紧抬脸往前追,“哎呦娘子,您想哪儿去啦?咱这儿就是听听曲子吃吃菜的地方,难得来湖仁一回,您不尝尝?”
即使听见了伙计描补的解释,乌婕的脚步依旧坚定向外。
你家要是真只是喝喝酒吃吃菜,用唱曲招徕客人的正经酒楼,能把一楼弄成这种样子?
乌大东家名下可是有酒楼的!
再听听那伙计说的,“难得来湖仁一回”?
乌婕想,这可真是坏菜。
“乌唐”脸孔黑,口音重,旁人看出她是个外乡人,一点也不奇怪,而且正是乌婕有意维持的结果。
但是被这个披皮的青馆看出来、盯上去,那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青馆想招揽生客是一说,外地人不懂行容易被加价是一说。
乌婕怕的是,万一她们见她是独身的外来人,不止想谋财……怎么办?
沾着皮肉生意的地方,注定少不了赌客与凶徒。
乌婕本就不是贪色之人,何必把自己的安危搭进这么个污糟地方去?
只是乌婕的反应终归是慢了一些。在她退出去之前,二楼已有人下来了。
还不止一人。
“莫大人,莫大人,您走慢着些。”
“下面的怎么还不给大人点灯啊?憨货!”
“大人下回再来呀——”
“小细儿今晚的房间都留给您了!”
一片闹哄哄的嘈杂中,大堂里的伙计再顾不上乌婕,赶忙去角落处提了油灯来,又去点那些灯柱,迅速让一楼明亮了许多。
乌婕敏捷地挪去了一个离楼梯和出口都有些距离的角落,做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实则悄悄观察着楼梯上的人的动向。
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在好几个纤细男子的簇拥下,走到了一楼与二楼交界的缓步台。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耐,步子却透着股闲适的意味,似乎是刻意在等着谁。
因为她看起来没有在拒绝,那些男子中哪怕是明显挂着惧怕神色的,也强行挤出了笑容,努力往她身上去贴。
这位“莫大人”随手扯过一个穿淡青色纱衣的,看了看他的脸,手一松,便把人推倒了。
淡青纱衣双手乱舞,险险避开了危险的楼梯,跌靠在了缓步台一侧的栏杆上。
“下回换几个新鲜的来。”女子对着一个刚好背对着乌婕的红衣裳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就拨开所有人,自顾自往下走去。
那个红衣裳为了在女子身后行礼,身子一转,他的面孔就落到了乌婕眼中。
红衣裳的年纪比另外几个男子要大一些,妆容也更重,嗓音是微微发哑的婉转:“哎,莫大人下回来,一定都给您找最新最好的。”
“莫大人”嗤笑道:“你可千万记着,再敢拿老货糊弄我,等着人来砸你的摊子吧!”
她抛下这团男子,目不斜视地走下楼梯,中间只随意瞄了乌婕一眼,毫不在意地出去了。
乌婕没有贸然与之对视,眼睛向下望着地面,心脏却狂跳起来。
事情会有这么巧吗?
一个来逛青馆的、被称为“大人”的人,离开的时候身边没有随从,是不是因为她的家就在附近?
但也可能是懒得麻烦,或者是青馆的规矩。
而且,也许不是“莫”呢?比如,墨?
乌婕琢磨这一小会儿的工夫,红衣裳已打发了那几个穿纱衣的上去,眼睛向下一望。
他先呼那伙计:“怎么招待的客人?就让人在底下站着?”
伙计手里还捧着灯,面上挂着一层薄汗。
她朝乌婕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对红衣裳道:“嘿,这客人说是有家室,不肯来玩呢,可不是我不懂招待啊!”
红衣裳本来似乎是想亲自下楼来,但听伙计这么一说,便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咱们家也没有强行拉客人的道理,客人要走,就让她走吧。”
乌婕迟迟抬起头来,做出恍然回神的样子。
她大声对那个红衣裳说:“你、你就是这儿的掌柜吧?俺不是客人,俺是个厨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