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还不是晚上,吉荣轩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好多熟客都没来;且不是什么办大席的日子,自然不会准备太多控场的打手。
他就不该见猎心喜,亲自招揽这个拿不住的散客的。
红衣裳立刻收敛心思,摸着被乌婕抓痛的肩头也不敢喊疼了,只缩着上身“哎呦喂”地小声呻吟。
不跟你计较了,瘟神,快走吧你!
乌婕盯着他,完完整整地看完了红衣裳脸上神情的变化,若有所思。
她敏锐地察觉到现在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机会,开始上话术:“你现在知道怕了?俺娘俺爹都说,外头人是最欺生怕硬的,不知悔改。你这看着是酒楼,其实是开着个暗馆子,骗人欺客……俺这就报官去,叫官娘子来拿你!”
若是说这话的是个本地人,红衣裳能听笑过去。
但是对着这个奇莽无比的黑脸,他却不敢擅自揣度她的性情与行事,只能拦阻。
“娘子,我悔改了,我真悔改了!真真是怕了你了!”红衣裳对她哀声叫道,“你且饶了我吧,不知道我们湖仁城里是准开青馆的么?我家不过是开在闹市里,东家想叫它低调些,这才在外头打了个招牌,灯笼都没挂一个。我们也没说这儿就是酒楼,更没骗你!何况,县令奶奶都是我家的客人,你去官府报官儿又有什么用?不过两头往官娘子手里送银子,你和我都白白把钱扔在水里头。大家挣钱都不容易,你走吧,你且走吧!”
乌婕向后一退,惊道:“你家竟连县令的生意都能做?莫不是在唬我罢?”
她的语气中额外增添了两分敬畏,红衣裳自然忙不迭地往上加码:“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谁的生意我们不做?县令奶奶肯赏脸,我们心里头也是荣幸得很哪。还有那杨大商人、姚大才子、祝大会长……”
乌婕马上说:“还有那个刚走的,俺听你喊莫大人的那个,她是,她是!”
“莫大人身份更是不得了,我们家能做起来,有一半儿都靠着莫大人的势呢。”
红衣裳随手比了个手势,往天上摇摇,又往地下摆摆,意味深长的。
“娘子,你是初来乍到的不知道,我方才也不过是跟你开玩笑呢。不管你愿不愿做客人,我家这摊子都支在这儿,支了好些年了。我是个小人物,你何必和那些大人们碰?速速走了吧,我只当没见过你就是!”
其实这番话里头至少有七八成的水分,但红衣裳讲起来面不红心不跳。
他如此作态,果然吓着了那黑脸的外地人,叫她一面嘟囔着重复“和那大人们碰”,一面乖顺地退出去了。
绕出门墙,再进街巷。
乌婕眼前一亮,竟似换了一番天地。
她走到街头的时候,忍不住又回身看了一眼那家吉荣轩,只见那招牌还立着,伙计也立着。
……
原四卿带着齐元走了好几家街巷的食肆,细心打探了一番湖仁的主要菜色,确认幽岍菜在当地是既不违口味、又极新鲜的,忍不住为乌婕感到高兴。
因为时间还充裕,他和齐元商量了一下,特意拐了一回房舍行,听中间人介绍了一番价位合适的短租房屋,“关心”地问了问不同街道地段的治安状况,尤其是松水街的。
等到他带着零碎的情报归返客栈,乌婕也回来了,静静地坐在桌边,似乎在沉思。
“乌姊!”
原四卿的唤声惊醒了乌婕,而她沉默片刻,开口道:“四卿,我要同你讲一件事情。”
原四卿听出她的语气不对,心下一紧。
而乌婕继续道:“我要先同你道一声歉……”
原四卿伸手虚拦她的嘴唇:“乌姊不必向我道歉,难道乌姊会做对不起我之事?”
乌婕垂眼,望着落在自己面前的手指,抬手轻轻握着了它。
她抬眼望了望原四卿,而后者面上微微一红,默许了。
于是乌婕倾身向前,轻吻了一下他的指腹。
她原先因为见到、想到莫吴语而分外急躁的心,也在这一瞬间,稳稳地安定了下来。
“四卿,我同你说……”
原四卿听完乌婕老老实实报备的她在吉荣轩的经历,忍不住抱了一下她的肩膀。
“乌姊遇见了这样危险的事,我担心都来不及,有什么可对我道歉的!那个莫吴语是个骄奢淫逸之徒,沉迷财色,前途必不能远大;心狠手辣,未来定不能善终。乌姊且看她遭报应吧!”
遭报应啊……
乌婕回抱了一下原四卿,正好看见齐元礼貌地移目回避,不由失笑。
会的,当然会的。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