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停道:“湖仁城内有几家医馆,坐堂的大夫是有真本事的,药钱也不贵,我说了,你先记着。”
乌婕连忙专心倾听,因为“乌唐”不大会写字,还轻轻推了推原四卿,叫他也跟着记下。
原四卿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虚不是病,与其吃药,反而不如食补来得效果好些。
但乌姊是挂念他的身体,要他上心,于是他也温顺地接受了。
乌婕感激地说:“俺家那边大夫少,也不敢叫他乱吃药。之后等到俺们在城里落下脚了,俺马上就带着他去看看。”
杨停原先就许诺要给“乌唐”牵线寻个租处,这时候自然不会吝啬:“与我相熟的一位房舍间人,手头正好有几处不错的房源,地方虽然不大,但地段不错,你以后往来上工,送你夫人看病吃药,都很便宜。”
这次就是乌婕和原四卿一同谢杨停,而杨停则询问道:“既然你是真有意过来,那我们这会儿先定契?千味轩是先立三月的‘试用契’,薪资月付,不可预支;等到试用期满,你再同我签‘时日契’,愿做多少,就得钱多少,不会限制了你的自由。”
乌婕已听过李掌柜介绍“时日契”与“当工契”的区别,颇感惊奇地追问:“你怎么不要俺签‘当工契’呢?俺听人说,这样的契才是被特意留人,得的钱也更多。”
杨停只简单回复道:“千味轩的‘当工契’,只能和做了五年以上的老厨子签,这是规矩。”
乌婕默默记下此节,留待日后推敲其中好处,再考虑要不要将它运用在风云楼的经营上。
这会儿她只需要露出恍然的神色来,应声说:“俺明白了,都听你的来!”
杨停就起身去叫掌柜的拿纸笔与契纸,齐元跨出两步,提前替她开了厢房门。
“多谢。”杨停冲她点了点头,错身下楼。
厢房内短暂地剩下了“乌唐”一家,三人互相望着,面色都很平静。
乌婕问:“大姊觉得如何?”
齐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突兀地笑了一下,难得促狭:
“俺觉得,这是个做牛做马的好机会。”
乌婕呛了一口口水,只能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喝茶。
原四卿忍笑已忍出了经验,这会儿看起来倒还算平静。
千味轩到底不是自家的地盘,三人并没有过多地交流。
过了一阵,杨停带了千味轩惯用的契书回来,细细修改了几处条款,重新写好一版,体贴地询问乌婕:“字有些多,可要念给你听?”
乌婕笑着说:“俺家夫郎和大姊都会文字的,叫她们看就行了。”
齐元走过来站在原四卿身后,一起细细地看了两回,点了头。
杨停又问:“你自己写名字,有没有什么妨碍?”
湖仁城里外来的厨子多,来自偏僻小地方的也不是没有,哪怕识字不多,交流起来大多是无碍的。
毕竟大家本职都是做菜的嘛,有的人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记食材、记菜名、写食材名,那是第一等的流利!
乌婕老实道:“俺会写一个‘乌’字。”
杨停点点头,又给她推来一盒红泥。
乌婕拿起笔往上签,杨停坐在一旁,提醒道:“这封契书要拿回到佳膳会盖印入档,你要与我同去。这件事要首先办,然后再带你们一家去寻房子。”
乌婕忙说:“俺心里记着你的大恩……”
原四卿都怀疑乌姊是有意这样讲话的了,可是杨停听了,还是静静地点头,好像根本不觉得她的用词有多么夸张。
……如果不是杨停忽然站起了身,转脸朝窗边望去,莫名地看起风景的话。
看着看着,杨停神情一顿,对下面道:“今日怎么提前过来了?”
乌婕几人不由跟着往下看去,发现杨停是在和一个从长街那头过来的人讲话。
后者腋下夹着一件与杨停之前所穿相仿的灰色罩衣,应该是一个来千味轩上工的新厨子,签着“时日契”的那种,否则杨停不会说出“今日提前过来”。
那厨子仰头看向二楼,高声回了杨停的话:“今日与以后都没有事了,可以提前过来!”
杨停冲她点了点头,让那厨子进门到后厨去。
乌婕问:“那也是咱们这里的厨子吗?”
杨停随口答道:“是,她是李厨,本地人,比你先来几个月。”
杨停复又想了想,补充一句,“你们二人都是新厨,日后可以多交往,多请教,互相切磋一二,也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