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唐”的面相实在憨厚老实,祁厨不放心地拉着她叮嘱了好几遍,让她千万记着尊敬主家。
“不知道怎么称呼的,你就叫大人。大人问你什么,你再答什么,切不可敷衍,也不能扯谎!”
乌婕无有不应,满眼写着真诚。
跑腿在旁提醒道:“您老再说几回,大人们该等急了。”
祁厨这才放人。
乌婕跟着跑腿一路奔向前院,临进门前,跑腿悄悄对她说:“有个大人挺喜欢吃蛋的。”
“那敢情好啊。”乌婕爽朗地说,“俺娘也爱吃这一口,对了,俺老师也是。”
跑腿盯着她看了两眼,实在不知道这憨货究竟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
不过,只要那位大人觉得蛋是好的,即使某位莫大人心里不喜欢,又能把做蛋的人怎么样呢?
跑腿让乌婕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跑进去通报。
乌婕并没等多久。
几乎是和跑腿前后脚的工夫,马上就有两个人出来迎她,一左一右地,将乌婕“夹带”了进去。
那姿态简直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一般;当然,也可能是怕她跑了。
乌婕只做出被吓到的样子,低着头走在二人中间,越过门槛。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桌子菜肴,正中放着个光盘,旁的菜色动得倒不多,乌婕得以看出其中的种类与排布。
荤菜数量不仅少,而且看起来几乎没怎么动;素菜倒是下去了好些,其中青绿的最受青睐。
乌婕抬起头,想看看桌子另一头的汤菜是如何光景。
下一瞬,她感到有不同的视线从各个方向投来。
其中最强烈的那一股……来自前方,偏左侧?
乌婕朝那个方向轻轻侧过脸去。
她对上了一双审视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长着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双眉粗硬、眼角耷拉,嘴唇翘起刻薄的弧度。
——乌婕曾在吉荣轩大堂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莫吴语!
莫吴语却对乌婕没什么印象。
怒火上头的时候,谁会记得一个角落里的路人呢?
莫吴语只用单纯的、迁怒的目光,扫视着这个做出“蛋儿白”的,讨人嫌的黑脸厨子。
乌婕不再看她,但也没有低头。
因为坐在主座的玄衣女子问她:“那些蛋,是你做的?”
玄衣人的面色有些不健康的灰白,腰部挺直地端坐在上首,气质深沉,不怒自威,令人不敢造次。
很少有人能顶着如此沉重的压力撒谎,但乌婕本就没有撒谎的必要。
“是俺做的!”她声音响亮、情感饱满地作了回答。
“扑哧。”
黄夫人被逗得笑出了声,室内凝结的气氛也渐渐放松起来。
玄衣人点了点头,追问道:“你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调味?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法?”
作为厨子,乌婕并不是头一次听到这类问题。
但这次的客人实在过于不客气了。
她甚至没有一点自己正在打探厨子秘方的自觉,见乌婕久久不答,眼中还带上了些催促之意。
乌婕只好说:“俺用的调料,都是后厨的哩;手法是老师教俺的,就那样敲开、往外倒、往里灌、扣上,然后和面,然后上锅……”
她一面说,一面还伸出手来比划,讲到兴奋处时,比划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凌乱。
黄夫人已经把两只眼睛都放在了她身上,目光完全是在说:瞧,好个乐子。
乌婕没管他。除了原四卿之外,她不需要关注任何男人。
哦,张怜算是个男孩子。
在场值得她注意的两个人,反应则大不相同。
玄衣人沉默地看着她,仿佛是在专注地记忆她的动作,又像是在发呆。
莫吴语的神情就直白很多。
乌婕看见她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强行咽下了一口毒汁。
“……反正就是这样,做好了。”乌婕说。
如果玄衣人想要继续追问,“乌唐”会为她继续重演一次的。
幸好玄衣人没有这么做,而是放弃了朝厨子索要秘方的举动。
“你的菜很好。”玄衣人简单地得出了结论,“赏。”
莫吴语捏着鼻子问:“你想要多少金子?”
乌婕如今并不缺钱;而且,比起从莫吴语手中抠钱,此时她对试探玄衣人的兴趣更大。
从莫吴语的态度隐隐可看出,玄衣人的身份必定不凡。
她和莫吴语是怎样的关系?她们之间存在怎样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