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完?地契、房契到手,基业夺尽,想来这才算完。
乌婕也不知道自己猜的是对与不对,她和盒子旁边的那座玉雕的小人对视,后者的笑容又大又冷。
乌婕想,贺常璋,我不该轻断你的行事。
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因为我不知道这座库房中,这些架子上,这堆盒子里,有没有属于孝丰镇,风云楼的那一个。
……莫吴语会知晓、会恐惧某些人的愤怒吗?
她何以如此自信地,将这些东西放在外人也能进出的库房中,大喇喇地敞开着,任人观赏?
噢,她也许没想到有人会来翻找这个。
因为能进来的人只是她的亲信,现在也有了方厨、乌厨这样的人,区区外来的厨子而已,能碍得着她莫吴语什么呢?
甚至乌婕只是在架子中间站得略久了些,外面那亲信就喊道:“乌大厨,你挑好了东西没有呢?耗费的时间也够长了!”
言下之意是,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进去了。
库房里头的乌厨却没有应声。
亲信也不耽搁,果断踏入门中。
她朝乌婕所在的方向看去,见那黑脸厨子是双手捧着个什么东西,从通道内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着。
亲信不由抱怨道:“你怎么走得那么里,方才我叫,你也不应?”
“乌唐”这才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笑道:“俺想着多走走,多看看哩,果然遇见个可喜欢的东西。回头送家里去,俺家里人一定也喜欢。”
亲信等她走近了,才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个玉雕的小人,仰着头,笑盈盈的样子,一团喜气。
“喜欢是最难得的。”她匆匆敷衍一句,接着对乌婕说,“劳您止步,大人家里有规矩,库房出入必要搜身的,我和您一道。”
“乌唐”惊讶不已,但是亲信已经从她手里接去了玉雕,摸过一遍后随手放在地上。
两名护院走了进来,轮流替乌婕和亲信搜身,搜得很仔细,连鞋子都叫她们脱下倒了倒。
“乌唐”虽然是个憨人,但是平白折腾了这么一遭,也绝不会是逆来顺受、毫无怨言的。
可是亲信连架子都没有接近,只是踏进了门而已,却也要接受如此严密的搜查,旁人便也不能生出什么异议,只好当莫家的家风如此了。
呵,家风如此。
乌婕沉默地受了搜身,捧起地上的玉雕小人,又和亲信往后厨去。
亲信嘴里说着些羡慕和吹捧的话,乌婕只听了前头一段,发现这东西还不如她自己烙的饼好吃,于是也不听了。
她心里揣着事。
首先,莫吴语身上的嫌疑已经大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
而风云楼被盯上的缘由,似乎随着贺常璋的离世,变成了某桩没有头尾的隐秘。
贺常璋去世前有留下什么提醒的话吗?想来是没有的。
若是有,张掌柜不会不说。
那她是料到什么了吗?
比如,莫吴语并没有真的把风云楼放在心上,毕竟它只是一家开在孝丰镇上的酒楼。
此前那些混混打手也说,她们做此类事只为了从莫吴语的管家手中领钱。而这些钱是有定数的,不会一直给的,钱花完了,事情也就没有了。
乌婕扪心自问,若是原四卿不曾出现,她面对酒楼被砸、势单力薄的情况,会选择做什么?
她有心气,也有朋友,所以,她还是会去找王彩瑚的麻烦,朋友们也乐得加入。
她有头脑,也有倔劲,所以,她还是会查下去,模模糊糊抓到一点凶手的影子。
但是她没有底气,也没有继续追查的动力。
重开风云楼是需要许多钱的,买情报也需要钱,亲自潜伏、调查,不仅要钱,还要耗费看不见尽头的无望的时光。
与此同时,老客如钱老板会劝她,关门,远走,避避风头;张掌柜倒不会轻易服输,但她年纪大了,乌婕不想让她冒险。
最后,她应该是会带着张掌柜和张怜一起走的,往西去。
风云楼的债和麻烦,将随着贺常璋的死而一并消亡。
乌婕的手头不算宽裕,但出发的路费她还是出得起的。且她是个成人,有手有脚,不愁挣不到银子。
至于未来的奔头……唐家,那也是她可以信赖的一个归处。
然而原四卿突然出现了,他带着人,带着钱,还有护卫。
当乌婕知道,他来投奔她已是无处可去的时候,她便不能再轻易做下逃离的决定。
因为她肩膀上又担起了一个未来的小家。这个家尚未成形,受不得毫无保障和目标的流离。
人、钱都有了,责任也更重了,乌婕心里反而生起了一股执念。
我都查到这里了,我已经要揪着背后这个人了!
我当然可以做个“乌唐”,放下这个未结的谜团,老老实实做几桌菜,接下赏赐,回千味轩,学一阵,再走,回孝丰镇。
打手们领不到钱,孝丰镇的官衙却能继续收到她的钱。于是,麻烦不会再有了。
风云楼将在莫吴语这里变成一笔被遗忘的坏账,湖仁一霸,对孝丰究竟是鞭长莫及。
只要低调一阵,避过风头……风云楼,应该能继续开下去。
可是贺师,我并不想这样做。
乌婕想,也许,眼前有一个机会,可以搏一搏。
我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