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道：“不过一顿饭而已，哪有等不及的。”

是啊，距离您上次吃到乌大厨的菜也才过了一顿而已，您都提了四回了！

随从小心道：“您心中看重乌厨，这是咱们都知道的，所以上回仆专门派了大雀大燕她们去护送乌厨归家，原来乌厨是租在了湖仁城的梨花巷子中，好个清雅的去处呢。”

“护送”当然是假托的说辞。昨日乌婕做完菜，赶在下午的时候就自个儿溜了。

那时随从和他口中的大雀大燕还在玄衣人身边服侍着，眼珠子一刻都不敢错，哪里抽得出空来？

何况他要打探“乌唐”的租处也不会用这种低劣冒犯的法子，派人去佳膳会和千味轩各问一趟，轻易就能得了。

玄衣人曾经为了寻“乌唐”，都想亲自到莫家后厨去找人，随从觉得她一定会对这个感兴趣。

玄衣人的脚步果然放缓了。

“梨花巷子？”她眯着眼睛重复了一声。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玄衣人其实是个挺好伺候的贵人：她不爱出门。

当然，一个人连对吃的都不感兴趣的时候，她好像也很难有力气到处乱跑。

如果不是某个特殊的原因，玄衣人甚至不会来到湖仁。

在这个据说名厨辈出的地方，玄衣人遵循家人为自己定下的“好好治病”的目标，每日强迫自己精细用餐，闲暇时便用书画棋谱打发时间。

她在莫家深居简出，待了快一年都没怎么挪窝。

这样的行为与玄衣人对莫吴语喜恶无关，完全是她的性格使然。

等到这一年满了，玄衣人离开此处，心里也不会有多少留恋。

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变数。

随从眼看有戏，连忙好好描述了一番梨花巷子的景致，又特意在言语中频繁提起“乌唐”，竭力去勾玄衣人的兴趣。

玄衣人当然能看破他这点简单的小把戏，但是他的谄媚完全是冲着她自己的欲想去的，听起来就句句顺耳。

什么“乌唐大厨也是外来之人，在本地没有亲族，想来日子也孤寂”……

又有什么“您心里爱重乌厨，乌厨自然也尊敬慧眼识珠的食客，知己难求”……

还有是“若您能派人去慰问嘉奖一番，也是表达了关怀之意，乌厨一定心里熨帖，又很体面”……

体面。

玄衣人的心思轻轻一动。

若只是慰问与关怀，昨天晚上乌厨归家时，就该派人去了；要么就是今日一早，人多的时候，调派几个莫家仆役到巷子里摆一摆排场，也好叫乌厨那些邻里知道，这个外来的黑脸厨子是有人罩着的。

现在再做便有些晚。

因为已是下午了，且乌厨明日就要回来，过分张扬就显得刻意。

反而不如……给一些低调又窝心的体面。

岂不知，那自古以来都传着的，礼贤下士、折节下交的佳话？

玄衣人道：“派人关怀便罢了。乌厨明日就要回来，这时候还叫人闹哄哄折腾一通，是干什么去呢？”

随从赶紧轻轻扇着自己的脸皮道“不该”。

但是玄衣人话锋一转，忽然道：“不过，乌厨确是外地人，想来在此地确实孤寂。”

她沉吟着说：“那梨花巷子……如今的时节，梨花不开吧？”

随从识趣地接话：“大人博学，梨花如今确是不当季的。那梨花巷子里，是一年四季都有一种无名花开，花色洁白，花形又小，品类肖似梨花，这才被人们叫开。听说现在开得最好看，闻着也清淡。尤其是在日落之际，炊烟起时，更有风姿。”

主人，您要打破自己一日一食的规矩吗？

玄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主意，对随从说：“出门赏花而已，不好太喧嚣。你派大雀与大燕，提前探路一回。”

随从恭谨地说：“是。”

主仆两个都面不改色，仿佛玄衣人当真是要去赏花，而不是借着赏花的机会，想到厨子家里蹭饭去的。

……

那边乌婕在厨房中品尝着祁厨送的秘酱，对于莫家宅中发生的一切，茫然不知。

她攥着笔，准备开始推敲酱料的秘方，却听见院门被人敲响。

“是谁？”她扬声问，一面走去开门。

“乌唐”在厨房的时候，齐元和原四卿也没闲着，一个在后院擦刀，一个在树下煮茶。

这会儿听到有人来，齐元就把擦好的刀放去了柴堆后面，原四卿则静悄悄端起茶壶，跑进厨房里继续煮。

乌婕等原四卿的身影钻进门去，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对乌婕有点眼熟、但又从未说过话的护卫模样的女子，“乌唐”适时露出茫然的表情来。

女子中更高的那一位看起来也有点窘迫，但她有令在身，耽搁不得。

“乌……乌大厨，你家何时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