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太利落,带着一种不容忤逆的气势。
小许愣愣地蹲下身,刚把柴火拢起抱在怀里,那边乌婕已在院中放下一捆,转身回来挟下一趟了。
“……”
小许低下头来,一声不吭地把着柴火运出去,然后回来继续给乌婕打下手。
两个人忙活一阵,很快就将填了小半个屋子的柴垛全部搬完,露出房内堆放的好几个箱子来。
夫人已去打了一桶水,又寻了些布巾,分给乌婕与小许掩住口鼻,免得呛灰。
他提着水走进去,先擦拭了箱子的表面与边角,然后才慢慢打开铁锁,搬开箱盖。
“客人想买什么样的?”夫人回过头来问。
乌婕走了进来。
她的下半边脸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眉眼,看起来竟比先前温和许多,小许便也壮着胆子跟上了。
“只有这三个箱子么?”乌婕一面问,一面探头过去打量箱内之物。
蓝衣夫人连忙将剩下的两个箱子也全部打开,好叫乌婕一眼尽览。
玉马、玉鱼、玉假山、玉如意……
那位玲珑斋的老板确有一双巧手,雕出来的仿物作品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而那些玉首饰的设计亦颇见巧思,处处精致。
可是乌婕把三大箱看遍,独独没有在其中瞧到一个玉雕小人。
玉雕小人难道全被卖给杨绍安了吗?
乌婕想着被自己拿来当借口的原四卿,先指了两根玉簪,又指了一枚玉制的平安扣,请他替自己取出来看看。
夫人拿了一张干净的布巾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取了那三样玉首饰出来,用水洗净,摆在光下叫乌婕看。
小许在一旁说:“这一根是白玉琉璃簪,那一根是青云缀花簪。平安扣是羊脂玉的。”
他本意是提醒它们造价不菲;而乌婕看了两眼,摆手道:“都包起来吧,俺要了。”
夫人说:“两根簪子都是二十五两银子,平安扣要贵些,是……五十两。”
乌婕把自己的钱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换做曾经的风云楼少东家,这一百两对她来说虽不是天价,但也是轻易不能有的抛费。
但是现在乌婕已是当家做主的人了,又有一个富裕的夫人,家底早已不复从前。
当然,乌婕还没有沦落到花原四卿的陪嫁给他买首饰的地步;她花的是莫家贵人给的赏钱。
要不说,人人都喜欢替大方的贵人做事呢!
夫人和小许对视了一眼,面上都带着惶恐的惊喜,犹豫的小心。
夫人又说:“我应了您,要给您打八折的,并不用一百两。您且等等,我们给您找银子。”
乌婕问:“不,这多出的二十两,俺是想请你们替俺找个别的。你们这里有玉雕小人么?就杨万家柜台上那样的,差不很多。”
小许脱口而出:“我们这里没有玉雕小人!”
夫人的面容则显得很镇静,他甚至凝神思考了片刻,才冲乌婕摇头道:“客人,我想了想,我们家君并没有留下那样的东西。”
乌婕眯了眯眼睛。
“那就先替俺把这几样包起来吧。”乌婕指了指三样首饰,“俺还赶着回家去。”
夫人打发小许到屋内取银纸与木盒,自己留下来陪着乌婕。
乌婕看着他的眼睛,不死心一般,继续追问:“真没有么?莫家,莫吴语家库房里那样的,也没有?”
夫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
小许抱着打包好的首饰出来的时候,发现夫人已背身对着乌婕,阖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心中立刻生出些忧心,稍稍加快了脚步;但就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竟没有对乌婕产生怀疑。
夫人听到了他靠近的脚步,缓缓睁开眼睛。
“去把我房间床下放着的那个盒子,拿来。”
小许悚然一惊:“夫人!”
夫人只说:“去。”
小许这次立刻转过脸去看乌婕,而后者顶着一张憨厚的脸,拿出了袖在怀中的两个纸包。
“这是银丝卷,这是黄蓉糕,买给孩子的,夫人不要跟俺客气。”
夫人伸手接了过来,回道:“不会,你也是好心。”
他又向小许道:“还不快去?”
很快,乌婕得到了她想要的。
而那扇大门在她背后“砰”地一声关上。
乌婕也不在意,干脆就靠着那棵枯死的椿树,慢慢掀开了盒子。
玉雕的小人露着和气的笑脸,与她对视。
小人下面,正垫着或写黑字,或写红字的几片纸张。
不多不少,也是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