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厨吃到不喜欢的菜肴怎么办?换更好的来。
又是一次逾矩,但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渐渐习惯了。
侍从们赶着上前收拾餐桌,另有疾足奔去后厨催促送菜。
那个得了黄夫人吩咐的侍从手速也快,赶忙在撤桌之前盛出一碗无人在意的彩荟羹来,送去给黄夫人。
黄夫人拿勺子在羹碗里搅了搅,觉得真是一步慢了步步慢,莫吴语这人净爱捣乱!
今日根本没能让贵人对自己更加另眼相看,他全然没有进食的兴趣了。
只是黄夫人不曾注意到,他面前的羹和莫吴语面前的炙肉奇异地彼此映衬,因为同样被主人忽视,而显出格外的般配来。
莫吴语倒是真顾不上什么炙肉,当然也顾不上黄夫人心中的自怨自艾。
侍从们在收拾桌子碗碟,再小心也不能做到全无声响,莫无语便在这样一片忙碌中,光明正大地盯视起了“乌唐”。
厨子倒是好厨子,能力越好越得用。不过,未免她忘记了谁才是捏着她短契的主家,或许得好好提醒她一下。
……不,不能如此。
莫吴语恍然惊觉,傲慢渐消,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佳膳会批下的短契?那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玄衣人处置起它来,那真是连抬抬手都用不了的小事。
如果她要这外地的良籍厨子写个卖身契归给她,吴县令还会上赶着帮忙盖章走手续呢。
如今莫吴语想要绕过玄衣人拿捏此人,反而不好强逼,以免“乌唐”鲁莽,把她的心思捅去玄衣人那里。
她得委婉打探,得以利引诱,得设局捏把柄,多管齐下才好。
莫吴语也不是只会一力降十会,她玩得最精的是盘外招。
真到了需要低头的时候,莫吴语放下身段是一点也不含糊。
莫吴语想,赶早不赶晚,今日最好就先把人梳拢过来,推心置腹一番。
纵然不能一下收服她,也得探探这厨子的底,摸出脉来,后头就好安排了。
莫吴语在心中仔细地打算起来,也就没发觉先前被她观察那厨子,不知什么时候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
和小人比拼手段,能赢的一定是更小人的小人。
乌婕知道在这方面她是比不上莫吴语的,所以她一开始就不能应招。
接下来,她要使用——
“乌厨尝尝这道。”
玄衣人叫人把第二桌的主菜移向“乌唐”的所在,而后者淡定地领受了。
莫说莫吴语,就是满心情爱的黄夫人也发觉出不对来,心想贵人未免太宠爱这个厨子了吧!
尽管乌厨做饭确实好吃,叫她入席陪坐也就罢了,怎么能让她先于主家,对主菜下筷呢?
但“乌唐”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做谦逊,施施然夹了那道溜茄段,认真咀嚼起来。
玄衣人平静地望着她,微微抬手举勺,眼中仿佛有笑意。
她面前的碗里,正是随从刚盛好的、同样出自乌婕之手的乌梅汤。
尽管第一桌的菜肴撤下时,玄衣人并没有一句多余的吩咐,特别要求保留什么菜,但底下人究竟还是有眼色的。
人人都看出来了她在贵人那里的特殊,人人便要为这份特殊让路。
黄夫人看得如鲠在喉一般。
他的母亲也是个厉害的厨子啊,可是黄厨的客人们从未对黄厨如此、如此爱重过!
这样下去,岂不是喂大了她的心思?万一她狐假虎威起来……
对了,就是狐假虎威。
当三桌菜陆续撤下的时候,莫吴语本来要讲:“乌厨,你等一等。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可是乌婕在她刚刚出声呼唤“乌厨”的下一瞬,就直接往玄衣人的方向迈出一步。
后者瞧见了,便向她招手,问一声:“乌厨有话和我说?”
“乌唐”憨笑道:“嗯,俺要麻烦大人了。”
玄衣人面上盈出一点兴致满满的笑容,在旁人眼中就像打哑谜一样,继续问:“乌厨带了花没有?”
“带了,俺带了三朵呢……”
一问一答间,她们汇在一处,往玄衣人自己的院落走去。
徒留莫吴语和黄夫人在原处,一个想,下次还有机会的,不着急。
另一个则在心里尖叫。
又是这样,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要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