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与她对视,心头漫上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就好像是她还不喜欢吃酸的时候,剥开乌厨做的“蛋儿白”,吃到的第一口却是酸味的那种情绪。
……玄衣人伸手按了一下额角,抑制自己随着回忆悄然漫出的食欲。
刚刚不是才吃过饭吗?菜摆了三大桌呢!
为了转移注意,玄衣人摆了摆手,对乌婕说:“既已洗了手,把你的真面目也洗出来吧。”
这一句话出来后,满室紧绷的氛围为之一松。
乌婕答应一声,伏下脸去,蘸水净面。
而玄衣人抬眼一望,发现先前去张罗垂钓事的随从似乎忙完了活,此时在朝着正房行来。
玄衣人吩咐大雀:“到门口守着,不要放人进来。”
大雀领命而去,大鸿则默默向前,站在主人和那个心思不明的厨子之间,谨慎戒备。
这一番调度的工夫过去,乌婕终于将一身铅华彻底洗净,露出了那张属于风云楼新东家的脸庞。
玄衣人本已看惯了“乌唐”黑脸粗莽的形象,乍然瞅见个清秀的白面娘子,不禁道:“原来乌厨也是个‘蛋儿白’。”
乌婕摸了一下自己还沾着水珠的的脸:“……大人谬赞了。”
玄衣人伸手抚上桌案上的洁花,意味深长地说:“哪里,乌厨当得。”
大鸿看着两人和谐交流,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只好垂下眼睛,尽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第一个难处,我替乌厨解决了。”玄衣人捏了一把花苞,“对了,乌厨也不叫乌唐吧?”
乌婕据实回答:“大人,我姓乌,名乌婕。教我幽岍菜的老师姓唐。”
玄衣人点了一下头:“好,那就还叫你乌厨。”
分明是从名字就被乌婕瞒骗了,可是玄衣人此时心情格外平静,以至于自己也觉得诧异。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玄衣人先弯了弯嘴唇。
是了,眼前人叫乌唐还是乌婕,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难道一个厨子叫“天下第一神厨”,她做饭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了吗?
玄衣人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为此她甚至没打算立刻收回对乌婕的纵容:“乌厨先前隐名埋姓,遮掩面貌,是想做什么呢?”
现在突然暴露,又想做什么呢?
她是哪家派来的?她为哪个人做事?
她的目的是好是坏?她想借着自己牵扯谁?
她……
乌婕在玄衣人面前躬身,诚恳地摆出求人的姿态。
“大人,我与莫吴语有仇怨,不敢以真面目到莫家来。”
玄衣人流畅的思路都停滞了一瞬。
她方才说的是,莫吴语?
“你为莫吴语来?”玄衣人反问过去。
不是为我而来?
乌婕:“是。我家在孝丰镇上,家中产业因湖仁县莫家而没落,心有怨气,故来此处。”
玄衣人看着她的发顶,沉默片刻:“……你先起来说话。”
能站起来当然比弯着腰讲话好,乌婕从善如流。
玄衣人开始观察乌婕的表情:“你家是因为莫吴语,家破人亡了?”
要真是生死大仇,一路寻来是该低调行事,这也怪不得她。
乌婕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家业倒还没有破,只是开不了业;家师在此间病亡了,义母倒还在;家中生活勉强过得去,不过时时有地痞上门打砸罢了。”
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玄衣人看得出来,听得一叹。
“你与她的仇怨从何而起?”玄衣人又问。
那莫吴语凭什么这么对你?她怎么配?
乌婕回道:“灾从天降,我不知道。”
玄衣人:……
她答得倒是干脆。
“既然如此,你何以确认是莫吴语动手呢?是有口供,人证,还是旁的?”玄衣人说,“就算你到官衙去告,也得找人写个诉状,说清缘由才好。”
骗你的,没缘由没诉状,玄衣人抬抬手也能帮这个忙。
但她还想看看乌厨会怎么反应。
乌婕精神一振。
“大人,口供、人证,皆在孝丰官衙留档记录,您派人过去就能查证。至于旁的证据,我这里有一份,更多的是在……”
莫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