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出了风云楼后院，沿着一条小路，直往卢丞轩所在的方向去了。

卢家以私塾为业，做学问讲究一个专注，自然得远离尘嚣。

且卢塾师自己是个贫且益坚的性格，不仅专挑了远离闹市的地方开师塾，还特意找了个有窗无纸、有茅无瓦、夏热冬冷的屋子授课，美其名曰“晴屋”。

这间“晴屋”见证了孝丰镇好多年轻娘子一半的孩提时代，至于另一半，则在卢塾师自家的院子里——

毕竟，若是逢上雨雪雷电冰雹天，卢塾师总不能还让孩子们去“晴屋”上课、磨炼心志。

那分明是炼命来的！

旁人不好说，乌婕自己其实还挺喜欢那“晴屋”。

因为窗子无纸，她上课下课都是从窗户走的，卢塾师也不管。

那一年，小乌婕的“走窗”行动意外吸引了同在卢家师塾接受启蒙的小孙无诀。

小孙无诀主动表示，自己也想加入这项行动，仗义的小乌婕便带着她一起爬窗。

结果小赵之淮不乐意了。

因为“晴屋”东西两面共有四个窗子，小乌婕更习惯从东侧的第一个窗出入，出入利落，倒也不惊动人。

偏偏小孙无诀是个初学者，且她块头比普通孩子大一圈，不可能和小乌婕同走一个窗，只好在东侧的第二个窗来回练习。

这就惊动了自诩“四窗之主”、对小乌婕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赵之淮。

而且小赵之淮的座位刚好在东二窗下，和勤于练习的小孙无诀产生了直接冲突，矛盾难以调和。

……最后出来拉架，啊不，出来调和矛盾的人，就是卢塾师的女儿卢丞轩了。

“丞轩这会儿是在‘晴屋’呢，还是在家？”孙无诀问。

乌婕也不知道，但是：“都去瞧瞧呗，我其实还挺怀念‘晴屋’的。”

厨子不考科举，大块头同样不考，屠妇更不考。

她们在卢塾师这里启完了蒙，也就各自回家去了。

“你我如今是翻不了那窗子了，它太小。”

孙无诀果然也记得，乌婕便和她相视一笑。

“但我总觉得，之淮如今还是能钻八个来回不带喘气的。”乌婕说。

孙无诀：“我也奇怪，她明明和我们一样长年纪，也长个儿，偏偏动起来就不像了？！”

两个人议不出答案，溜达着走到“晴屋”附近，朝里一看。

卢塾师正在里面拿着书唱念，底下好几个矮个头磕磕绊绊地跟着学，摇头晃脑的。

乌婕止住脚步，一拍脑门：“怪我，忘了最近又有几家小孩子该启蒙了。”

卢塾师和她的学生们占了“晴屋”，那卢丞轩自然就不能到这里温书，想来应该还在卢家院子里。

孙无诀当即说：“那咱们快些走，她家在另一个方向呢，别送这一趟回来，天都黑了。”

乌婕和孙无诀急忙转了步子，折向南去。

走到半途的时候，她们身旁路过一辆马车。

看制式，看布幔，再看驾车的面孔，都不是孝丰本地的风格，明显是外来的。

乌婕无意中瞥见一眼，只来得及瞧见那车妇生着一张和气的脸，唇角上弯，天生就带着一副笑模样。

只是她的眉间又有皱痕，仿佛……很是命苦的样子？

“二庆，叫你驾车快些，你听不见呐！”

即使隔着厚重的布幔，家君的嗓音仍然清晰无比，二庆赶紧拿起鞭子，一面回复：“家君，已是极快了，最快了！”

白衣客不耐烦：“那你就更快些！”

“好了，何必为难二庆。”

马车内，白衣客与安氏家君分坐左右，正中的座椅全留给了一名红裳妇人。

安氏家君眼观鼻鼻观心，未发一语。

白衣客听见妇人的话，直接回道：“我这也是怕耽误你休息。天色这样晚了，难道我们主事大人要在马车上睡吗？”

褚主事只笑：“难得听你叫一句大人，真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洪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