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万全的把握?”
乌婕放下了手中的板凳,思量片刻,慎重回答道:“杨姐,我没有。”
杨停用温和的眼光望着她,“好,你有这样的谨慎,今日必不会差了。”
这话听得乌婕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只觉得杨停这是想着法来安抚她:“要是我说有,杨姐岂不是得称赞我胸有成竹,一定能如愿得胜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杨停点了头。
乌婕:“……那我今日必得赢下了,否则如何对得起杨姐待我的心意!”
杨停沉声说:“我不讲丧气的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厨子,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变的。”
哪怕在一次踢馆中失利又如何?好厨子还是好厨子。
乌婕领会了杨停的意思,不由莞尔。
她一面继续动手布置“战台”,一面积极地附和杨停:“对,我也觉得这点变不了!”
要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她如何敢接下那块“孝丰第一楼”的牌子呢?
杨停见乌婕言行自若,当下也放心许多,主动问道:“我去门口替你迎人?”
今日风云楼与紫苏坊摆台对战,一个踢馆,一个接战,消息早就传出了一大片,前来风云楼瞧热闹的看客必不会少的。
只是这些看客鱼龙混杂,心思难辨,杨停倒也没有挨个欢迎她们的打算。
她真正想问乌婕的是,自家的三位裁判是需要她亲自去接,还是在门口迎立即可?
三人之中,李胜意和钱老板都是孝丰本地有名有姓的人物,她们既然答应了要到风云楼站台,有人情和名声作为约束,轻易不会反悔。
但是另一位从普通客人里面“层层选拔”出来的裁判安娘子,就明显是个陌生的外来面孔。风云楼对她的束缚力很弱,杨停不得不对此多上心些。
乌婕想起来,她自己和安化之、洪于闲有过一次风云楼闭店之后的“蹭饭之谊”,并因此熟稔许多;但这件事杨停却是不知道的,也难怪她放心不下。
“杨姐若是愿意,到门口候一候也可。”乌婕温声说道,“安娘子早与我打过招呼,她与洪娘子是在东郊的吉祥客栈下榻,过来之前还得到镇中的福荣旅店接上褚娘子,也许会来晚一些,但必不会迟到的。”
既然知道了乌婕与对方自有默契,杨停便不会再杞人忧天:“我明白了。”
她起身朝风云楼门外走去,恰好看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飞一般从中跃出。
“乌唐!乌唐!”那道影子喊着。
乌婕闻声抬头:“洪三?你怎么来得这样早!”
洪于闲快步往风云楼里面走,根本不顾在后头拼命追赶的二庆:“我过来瞧瞧,反正我也没事情干!大姐接人也够早的,偏偏被接的那个不知在磨蹭什么,愣是盘踞了好久,我是等不及的。”
乌婕笑道:“可你来了也只能看着我做事,倒似个监工一般。”
洪于闲一扬眉,“难道我不能帮你?莫小看我!二庆,你也过来!”
“啊?啊!”二庆喘着气,“我这就来了,家君!”
乌婕给二庆分了个摆果盘的轻松活,又带着洪于闲走进后厨,一同整理厨具。
洪于闲刚一进门,就直奔烧老黑而去:“呦,今日老黑也要上?那你得做一道大菜吧!”
只见烧老黑傲然屹立于后厨中央,完全脱离了蜗居角落的闲置境地,看得洪于闲心潮澎湃。
乌婕摸着下巴,忽而摇头:“我倒希望今天用不着它。”
倘若紫苏坊不使阴招、老实对抗,乌婕也不至于请出这尊“神武”;但如果紫苏坊不讲武德,烧起来的“老黑”自会教她们做人。
洪于闲从乌婕手中接过浸了冷水的布巾,难得耐着性子,将烧老黑从头擦到了脚。
“我都这样伺候它了,待会儿要是不上场,那多可惜呢!”
那边乌婕用心清理了一回灶台,紧接着就赶到放置食材的立柜处,仔细查看其中的储备。
荤素物材,调料干香,米面油糖……该有的都有,尽够了。
确认各方面筹备皆已万全,乌婕大松口气,拉上洪于闲转移阵地,站到了不太起眼的侧门处,打量四周。。
风云楼的大堂内,李胜意与钱老板这会儿也已到了,正由张掌柜和齐大娘陪坐着说话。
几人说笑一阵,张掌柜便主动离席,说是到后头给沏茶;齐大娘则笑言人还未齐,不如吃会儿果子,再等一等。
洪于闲大感丢脸:“怎的大姐这会儿还没有来?一定是主事拖累了大姐!”
乌婕赶紧抬手朝外一指,“你瞧瞧外头那马车是不是!”
洪于闲瞥了一眼,摇头否认:“我看着不是。”
那辆陌生的马车也确实是风云楼中人不曾见过的。
车帘一动,众人便齐齐朝它望去。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内迈了下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的紫衫娘子,衣着华贵,气势跋扈。
她那顶头冠扎得极高,眼神抬得也不低,完全是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模样,令人不敢直视。
后头跟着的那一位,打扮得却分外朴素低调:布衣草鞋,团发白鬓,通身竟然没有一丝一毫亮色的装饰。
而且此人面生皱纹,手脚略蜷,瞧着年岁已很大了,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动作格外迟缓。
驾车的车妇松开缰绳,赶着上前去扶那位布衣妇人,一面低声道:“方老,您注意脚下。”
方老笑眯眯地说:“噢。”
三人就这样分成了“人”与“从”,径直往风云楼的方向走来,被杨停迎住了。
“几位是?”
打头的三娘子冷冷回复:“裁判,紫苏坊请的。”
杨停向她颔首,但并没有立刻让位,而是紧接着朝方老问道:“这位大娘也是紫苏坊请来的裁判么?”
方老有一只手搭在车妇手臂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站姿很规整。
她呼出一口气,语调慢悠悠的:“对,我也是小富顺请过来的。我姓方。”
杨停便称呼她:“方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