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想求死!
——你就是为了死而死!
——你就是特立独行找死!
……
安静下来后,乌云图嚷过的话不自主地在周日盈脑海里回旋、放大,她不由得反思起自己来。
真的吗?是这样吗?她想死吗?
周日盈捏着木棍僵坐着,眼睛里火苗在跳跃。
她问自己,怕死吗。
她仔细探究内心的想法,好像……是不怕的。
怕死意味着想活,想活就说明生命中有渴望的、值得留恋的事物,而她,想不到。
亲情是没有的,爱情是不存在的,友情……没那么深刻的。
财富?官职?声望?
唔……对她没有吸引力,有的话应该挺不错,但没有她也照样过日子。
家国大义……
虽然她是这样对外说的,但探究自己的内心,她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或许说出来会被骂没良心、不忠,可她真实的情绪确实不强烈,都是外界在说,要心怀大义,要付出,要牺牲,要对得起家国的保护与抚育……可她真没察觉自己得到了什么,甚至国的概念是逃出家后听人说起才有的,在此之前“国”只是书上的字。因此让她为国之大义献出生命,似乎不够分量。
可她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就那么说了呢?是……是这样的死更符合世俗吗?
像一道闪电贯穿脑海,她恍然意识到,“为国捐躯”的死法是所有死法里最不受人指指点点的。所以她坚持留在军营,是为了死得漂亮?
探究到最后,周日盈意外地发现,她所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都会落点于自己的死亡,从来没有避开这一结局过。在她的心里,她属于“活着也行,死了更好”的那种想法,严格来说,偏向于死亡。
乌云图居然说得没错。
察觉到自己在伤害自己,周日盈心惊肉跳,仿佛唯一永远和自己站在一边的战友背叛了自己。
她千辛万苦地逃离过去是为了死亡吗?
她千方百计留在军营是为了和自己同归于尽吗?
她竟然是个这么恶毒、可怕的人吗?
周日盈莫名感到强烈的委屈。
她没有做错事,她又没有伤天害理,她为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
当林舟醒来,周日盈在他开口前就重新诉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去以身犯险引开敌军注意了,她也要活。
林舟听完,笑了:“合该如此。”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这样走了算怎么回事儿?难道你真不管她了?不报恩了?不成仙了?”
尤怆紧随乌云图身后,试图让他冷静。
“不管了!不报了!不成了!”
乌云图气愤地挥舞双臂“大鹏展翅”,叉腰停在原处。
尤怆到他身边,看他:“你认真的?千百年的努力就这么付诸流水了?”
“……”
乌云图沉默。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那我就再等一世!这辈子算是废了!”
尤怆抱胸:“那我看你得花几十几百年找她了。”
乌云图瞥他:“你啥意思?”
尤怆:“难道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即将转岗了,命书我管不到了,在寻人这事上我帮不了你了。”
“……你好端端转岗干什么?”
尤怆:“升迁咯,距离我位列仙班更近一步咯。”
提到这事他就难掩窃喜,尤怆忍不住捅捅乌云图,嬉笑:“欸,不会等我正式成仙了你还在凡间报恩呢吧?”
乌云图不耐烦地拂开他的胳膊,把怨气转移到尤怆身上。
“都怨你!好端端的插什么嘴!说话就说话,你说那事干什么!这一次我报恩不成,你要负全部责任!”
尤怆鄙夷:“这能怪我吗?你们本来就吵得挺凶了,就算我不说话,你们吵着吵着还能互相抱头痛哭、化干戈为玉帛吗?”
乌云图气:“在你爆出那事之前,明显我占上风她理亏!可现在……要是一直保持她理亏的状态,我俩不至于吵到决裂!”
“噫!你这老黑蛇!”尤怆瞪圆了眼不禁拿手指他,“自己没理还甩黑锅!你看不出来人家早烦你了吗?整天唧唧歪歪说三道四,是个人都受不了你!你这性子不改改,再来五世你也完不成任务!”
乌云图不敢置信地捂嘴,倒吸一口冷气:“我性格作派有问题?那我该怎么改啊?”
“首先,收起你的骄傲!其次,降低你的存在感!最后,当一个合格的‘贤内助’!想想吧,妖精报恩界的前辈们,哪个像你这么猖狂的?都是本本分分、默默无闻地缩在恩人身后,做好事不留名,名头全挂恩人头上。恩人有难,默默相助,恩人平安,默默照料……”
“打住打住!那不成奴隶了吗?”乌云图光想想自己那样就觉得窝囊。
尤怆斜睨他:“你懂个啥!这才叫正统报恩!像你前几世似的高高在上地给好处,那叫‘恩赐’!哪儿是报恩的态度!你当报恩多幸福啊?报恩是件很辛苦的事,否则凭什么送你成仙?都~是修行。”
“……”乌云图无话可对,只能怪他怎么早几百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