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回来的人有点多,牢房不够用,狱卒干脆把阿粥和另外两个护送成墨的亲卫关在了一起。
三个人扒在栏杆上,一个劲儿地朝外看。
阿粥突然低呼一声:“哎哎,来了来了!”
唐小包和白交:“哎哟我去!还真来了!阿粥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去以后别忘了赌约啊,每人给我烧三天的洗澡水。”阿粥笑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晏姑娘说的那番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小包憨一些,白交心思玲珑,很快反应过来:“哦!是胡知州来了以后!”
唐小包:“啊?为啥?”
阿粥戳了戳他额头:“你动动脑子行不行?监察御史,你说他是奉谁的命来的?”
唐小包:“自然是陛下!”
阿粥鼓励地点了点头,“将军说了,陛下是铁了心要灭口,那就算我们借着樊思成功出城,他就能放过晏姑娘和成大哥了吗?”
唐小包挠了挠后脑勺:“这……好像不能。噢……所以将军才提前嘱咐了我跟白交,如果有人追上来不要往死里扛,保全自己为上?将军早猜到了刘琰有后手!”
阿粥说:“是啊,成大哥这算越狱,晏姑娘呢,本来就是通缉犯了,要是就这么跑了,那以后可就是一辈子被追捕通缉的命了。”
阿粥叹了口气,“以咱们将军那比雪山山石还硬的脾性,你觉得他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眼前吗,他不得把罪魁祸首剁成臊子?想把这铁桶似的通州撬开一条缝,那就只能是通州知州,胡元良。”
胡元良一皱眉:“你知道我会来?”
随即恍然,“所以你跟刘琰说的那番话既是威胁他,也是说给我听的。”
晏涔笑眯眯的,乖巧的像个团子似的。跟方才质问刘琰时的疾言厉色完全是两幅面孔。
她翻身坐起来,明眸灼人。
“胡知州,你不想让剩下三块碑刻被找到。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了,对吧?”
胡元良被她坦诚真挚的目光瞧得不自在,挪开了视线。
“你为何如此认定?万一我就是想独占这份功劳,才私下里来逼问你呢?”
“你不会的。”牢房另一侧忽然响起一句。
角落的暗影一动,胡元良定睛一看,原来是沈释。
他靠墙盘腿而坐,坐姿挺拔端正,仿佛在脊背里插了把剑似的。
“我说的可对?”一双黑冷的眸浮现在黑暗中,沉着直锐地望过来。
“……镇南军前军斥候将踏白都将,胡元良。”
胡元良霍地抬首,目光如电射过来。
晏涔静静坐着,观察了会他神情,惊道:“嚯,你真是!”
胡元良:“……”
他难以置信,头疼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大梁建朝后我就离开镇南军入仕了,那时候都还没有你们俩。”
沈释言简意赅:“你的控马之术已经超过了一个文官该有的水平。军中最好的马军斥候也不过如此。”
胡元良不傻,立刻就想起骑马险些撞到衙役的事。
他那张脸顿时又掉进染缸里了:“只有这么点破绽,你就能推断出我的身份?我就不能只是单纯爱骑马吗?这样的文官也不少吧。”
沈释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城西爆炸,你下意识的指挥布局同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胡元良轻轻一哂。
“先派一队斥候投石问路,左右夹击伏兵,后设弓箭手包围,黄雀在后。这种作风完全是镇南军中的习惯,不难推断出你是镇南军旧人。”
沈释起身,负手踱步上前。
一身黑黢黢的夜行衣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白,霜冷的嗓音冰棱似的落下来。
“而恰巧我曾听长辈们提起过,镇南军中最顶尖的踏白都将,已经离军改入仕途了。”
沈释在镇南军中威压深重,但从不盛气凌人。在师妹面前,更是一直很好地克制着自己身上刀山血海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直到此时,才显露出一点倨傲、带着侵略性的锋芒。
“一个铁骨铮铮的踏白都将可以变成阿谀奉承、滥杀无辜的一州知州,但一个人怎么打仗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骨头还在,有些东西就改不了。
“我好歹也是镇南军现任主将,若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岂不是招人笑话?”
这里毕竟是通州州府,以官场的角度来看,沈释当着堂堂知州的面这么拆穿他实在不算“识时务”,甚至有些“过火”。
但胡元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身体里曾经那个属于踏白都将的部分,被那句“只要骨头还在,有些东西就改不了”点燃,生出微小的火星,重新活了过来。
他爽快地抬手一拱,叹服道:“大帅后继有人。”
沈释微一颔首,“应尽之责。”
胡元良忍不住问:“所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引我过来,又点破我身份,是指望我看在镇南军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
“非也非也,”晏涔摇头,“这位大人,越狱可治标不治本啊。今日我前脚跑了,后脚就是坐实了我越狱的罪行,此后一辈子恐怕都只能逃亡。”
胡元良道,“能活命就很好了,哪还顾得上这么多?留得青山在,以后慢慢想办法便是。”
这一句话十分耳熟,晏涔下意识望向沈释,发现沈释也看着她。
晏涔不禁回想起来,救下沈释之后,他们一行人赶往城门口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