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间牢房的阿粥三人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齐刷刷惊了一下。
“将军不会挨揍了吧?”唐小包心惊胆战地问。
白交啧啧摇头:“我看晏姑娘也是个练家子,别给将军拧成麻花了。”
唐小包半信半疑:“不能吧?将军那么能打,在军营里练兵的时候,将军可是都把咱们当棒槌摔。”
“……”白交惊奇看他一眼,“你可不就是个棒槌怎么的?”
阿粥语重心长道,“将军能打有什么用,你看他舍得动自家师妹一下吗?晏姑娘就是把他当棒槌摔,咱们将军都得说上一句谢谢师妹肯亲自摔他。”
唐小包目瞪口呆。
……
晏涔扬起的拳头停滞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来。
沈释单膝跪地,自下而上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绷直的眼角正微不可察地颤着,眼底聚集的水汽愈盛,几乎要溢出来。
沈释意识到什么,出声问:“你在恨我。你想揍我?”
晏涔脸色一顿,很烦地看了他一眼。
沈释便又了然,“你下不去手。”
他毫不犹豫道,“我知道了。我代你。”
下一瞬,“啪!”
晏涔吓了一跳,一下子弹到墙边,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怒火霎时间灭了大半,变成了匪夷所思。
她瞪着沈释颊侧清晰的五指红痕:“你干什么?!”
她都还没下得了手揍他,他就先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她这位当惯了一军主将的师兄丝毫不觉顶着巴掌痕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地解释:“你下不了手揍我,我代你,让你出气。”
晏涔噎住半晌,难以置信,一时间都找不到词骂他。
这都什么狗屁道理?
她是想揍人,但也没有让人自己揍自己的癖好啊!
晏涔的目光一瞥见那指痕就觉得眼睛被针扎了似的,躲闪不及。这力道,沈释显然没对自己手下留情。晏涔忍不住问:“人人都怕疼怕死,你沈释就一点都不怕吗?”
沈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肉/体的疼为虚相,不过是一时的,很快会消散。”
“……”晏涔觉得自己要活活被气懵圈了。
老子的“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完蛋了师父,师兄当将军把脑子都当坏了。
您老人家快越狱来给他驱个鬼吧行吗?
但不知为何,那红痕越看越扎眼,晏涔莫名胸闷,胸口传来针扎似的疼。
她本来就气得委屈,又不愿意当着师兄的面哭,好像她先哭就输了似的。
她分辨不清这些跌宕起伏又隐秘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只能归结为烦人。
晏涔后背抵着冰冷的墙,一边烦得七窍冒烟,一边回忆师兄以前是怎么跟自己讲道理的。
她压了压暴躁,竖起一根手指,努力冷静地说,“你以前教过我,为一时意气而随意动用武力,是不对的。”
沈释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八风不动道:“嗯。但你生我气是另一回事。”
晏涔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后,晏涔彻底语塞,心里狂骂:狗屁倒灶的讲道理,这人就是找揍!
于是百感交集之下,晏涔烦到顶点,突然抬腿踹向沈释!
沈释原地不动,一下没躲。
他硬抗了这一下,一手撑着矮榻边缘才没摔了,但身形还是猛地晃了晃,闷哼一声。
晏涔没想到沈释竟然完全不躲。
她眼睛睁大一瞬,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
晏涔长睫飞快地扑闪着,抿了抿唇,生硬道,“你……你没事吧?”
沈释捂着胸口,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朝她笑了笑:“我没事。都是我自找的。”
“……”晏涔心想,不对吧,这是我的词吧?
晏涔一时无话可说,只好瞪了他一眼。
沈释虽然纵着她,但也从来不会坐等着被她欺负,能抓住反击机会的时候绝不手软。只是沈释是师兄,所以会注意力道点到为止,尽量不伤到她。
对此晏涔乐在其中。单方面的捉弄有什么意思?道观里的狸奴抓老鼠都喜欢抓会反抗的猎物呢。
两人从小打到大,这还是沈释第一次毫不还手,默默硬扛下来。
……可见,他到底有多心虚!
晏涔又气鼓鼓地坐下了。
沈释起身拍了拍衣料上沾的尘土,在师妹身旁坐下:“若是消些气了,能听我解释几句吗?”
晏涔这次没回怼,只是从眼角瞟他,算是默认的态度。
沈释问她:“我上次问你,你就没回答我。小涔,你是不是记起小时候的事了?”
不要提及任何和打仗战事有关的东西,包括自己的身份,这是捡回师妹之后师父反复叮嘱他的事。
后来万福观上下也都形成了这个默契,刻意规避了跟打仗或者南夏有关消息传到小晏涔耳朵里。
那些小时候的记忆被晏涔自己封存了起来,所以沈释也无从得知,一旦被触发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比起自己被戳破身份,沈释更提心吊胆的是万一触发或者激起了什么,师妹会不会受伤。
……但偏偏她一路上都没什么反应,好像根本没听懂似的。
晏涔犹疑须臾,语气不怎么好地回答:“算是吧。但是不多,记起来的部分也很模糊,只记得我是被扔在那的。”
沈释一怔:“扔在那?”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毛骨悚然起来。
晏涔:“我不是南地人。是被家里人扔到南地战场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