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段吟难受得厉害,反应也慢。
“你不记得了?八年前桐文书院,你与他还做过同桌呢。”
周隐枝挥挥扇子,将上边残留的水汽挥去。
段吟慢吞吞:“我倒是记得我去过书院……”
桐文书院位于八大洞天之一的月静洞天,每隔几年洞天主人便会打开洞天传道。
八年前谢玦与段吟还未拜入云渺宗,和几个旁系以谢家的名义进了桐文书院学习。
那年桐文书院收的弟子数目是历来之最,足有一百七十余人。
入院起,弟子们就隐隐成了几个小团体,或是宗门同盟,或是家族世交。
能进桐文书院的大多是天之骄子,年少身轻,心高气傲。
出身贫寒,既无家世也无宗门的弟子自然就沦落到无人理会的境地,或者更糟。
那时周隐枝就跟谢玦一块玩了。
他是圣药宗少宗主,谢玦出身谢家,他们的小团体虽然只有三人,但走哪都被人以礼相待。
洞天主人很看好谢玦,常将他留下讲道。
段吟介意周隐枝总跟谢玦聊他不懂的东西,所以谢玦一走,他就跟周隐枝散伙,还不准周隐枝跟着他。
那几年他的性子被谢玦惯得越发娇纵。
离了周隐枝,段吟嫌回房无聊,独自在书院瞎逛。
然后就撞上几个少年欺辱人。
少年衣着华美,各个生得俊秀,一张嘴却是污糟之语:
“你长得这么丑总往殿下跟前凑什么?指望殿下看上你?呸——殿下连我们都看不上呢。”
“成天脏兮兮的,像是破烂堆里的乞丐,求几枚铜钱也就算了,还想求殿下垂怜?恶心的臭虫。”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直接废了他,让先生赶他出学院。”
“我看行,反正也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几个少年盯着地上人的眼神怨毒,其中一个抬手就狠狠掐住那人的脖子,另一个去摸他的灵根,掌心凝出黑乎乎的毒刺。
“呃——呃!放……!”
地上那人双拳难敌八九十手,脸被掐得通红,目眦欲裂,站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与绝望。
“你们……这……畜生……”
“还敢骂人?”少年冷笑一声,掐得更重。
那人四肢止不住地抽搐,眼睛不断往上翻。
就在毒刺要刺进他丹田之时,段吟走近了。
他倒也没什么救人的善心,只是当个把戏看。
那几个少年不善转头,目光一触及他的脸,顿了顿。
见他们迟疑,段吟反而提醒:“动手啊?”
“……”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掐脖子的那个慢慢松了劲,扎毒刺的那个也将毒刺拿远了些,其余几人更是默契往后退了两步,怕他似的。
段吟看得想笑:“怕我告状?”
“你们蠢得能在人来人往的月阁后边行凶,还怕告状?”
他张嘴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跟你没关系。”有个人开口,“你当没看见不成了么?”
段吟笑了,他抱臂,一字一顿:“可本少爷看见了。”
“你!”
“你说得对,这种人的确不该在学院待着。”
段吟忍俊不禁的样子:“不如你们也跟着他一起滚?看你们玩得挺开心啊。毕竟离了他,谁还把你们当个东西?”
“……找死!”
掐脖子的少年率先发难,移开手就冲着段吟抓来。
段吟不躲不避,他早就发现了,整个桐文书院没有比他哥哥家世更厉害的。
打他他才不需要躲,哪里擦破皮了找哥哥一哭诉,对方血都得流一地。
果然。
那根根白皙的手爪子到了他眼前将将停下——
段吟眼都不眨,早有预料似的轻笑一声。
他就站在这当靶子,也没人敢打他的脸。
但这次不是——
动手的少年面色煞白看着他身后,仿佛他身后站了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哥哥来了?
段吟第一反应是这个。
但转念想不对呀,哥哥被老道儿拎去讲道了,没一两个时辰回不来的。
段吟转头,与那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没见过。
长得还可以。
穿得也行。
这是段吟第一次见沧遗对他的评价。
不过段吟一向都不怎么记人的,有时见过了他也当做没见过。
反正都是除了哥哥以外的闲人一二三四五六嘛。
“……殿下!”
“见过殿下。”
“殿下,我们知——啊啊啊!!”
段吟听见几声惨叫,怼到他面前的手一下子飞到好远。
……咕噜噜滚到地上。
那几个光鲜亮丽的少年顷刻间血糊糊,断手断脚,却还像最低贱的奴仆一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段吟身旁的人饶命。
段吟皱了下眉。
“不够?”
身旁人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过,见他皱眉,会错了意,抬手不知做了个什么,地上的几个少年竟痛得在地打滚,身形隐隐有消散的趋势——!!
段吟唇边笑弧散了。
这可不是玩笑。
他终于正眼看向身侧的人。
这人被他看了很开心似的,阴郁的眉眼带笑,泛着紫的嘴角也高高翘起。
冰蓝的眼睛直直盯着段吟:“你开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