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得久了,这草摇摇欲坠,眼看要跟他一起落下去。
可他不愿松手。
眼睁睁看着草根松动,泥土一点点往下滚。
只要有他在,沧遗就会一直找哥哥的事。
洞天主人也不知为何不肯给哥哥做主。
该怎么办呢?
段吟想不出解决办法,一连几日都郁郁寡欢。
之后他就病了。
病得迷迷糊糊,只知床边貌似来过很多人,吵得他心烦。
再睁眼便是在谢家。
床边坐着徐宁。
徐宁是谢家的奴仆,但因有灵根,天赋不错,在谢家地位不低。
他比段吟大十来岁,自小修炼,看起来跟段吟差不多年纪。
“你醒了。”
徐宁上前碰了下他的额头,又顺手捻捻被角:“还难受么?”
“……哥哥呢?”
段吟张嘴就问。
徐宁:“公子和你一起回的家,正在跟几位长老议事。你安心躺着吧,等会公子就来了。”
段吟呆呆问:“桐文书院那里怎么办?”
徐宁瞧着快烧傻的人,无奈道:“公子不去了。”
“不去?”段吟更呆,又问了一遍,“不去?”
“嗯,公子说不去。”
徐宁听他这破锣嗓子,转身去倒热水。
几步路的功夫,床上人就撑着身子下床。
段吟身体虚得厉害,里衣被冷汗湿透,被子一掀,从头到脚冷得他心慌。
他扶着床头,颤颤巍巍起身。
“……别摔了。”
徐宁大步上前,一手搂着他,一手端着瓷杯:“喝点水,饭食让小墨去端了。”
“哥哥真、真不去了?”
病了大半个月,他身形清减得厉害,肩背削薄,皮肤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淡青,没有血色。
抓着徐宁的那只手微颤,似雀跃,掌心却是湿的。
全是冷汗。
他眼睛亮得灼人。
“嗯。”
徐宁不厌其烦:“你也知道公子的脾气,既然他说了,家里就没人敢要他去。”
“起来吃点东西吧?”
段吟得到满意回复便不闹了。
就着徐宁的手喝了好几口水,又呆呆任由徐宁帮他穿鞋袜,扶到桌边。
再后来病好了,他对桐文书院的事反倒模糊了。
许多细节想不起来。
只知不喜欢那地方,在那里受了委屈。
至于谁给他的委屈……
段吟不记得。
…
如今不该出现在仙族遗迹的深海妖族出现,段吟脑中似有小针密密麻麻戳了一会。
豁然开朗。
他全都想起来了。
沧遗!
他念着这个名字,脸绷紧。
恨死这个妖了!
旁边一直在观他面色的周隐枝扇扇的手一停,转过来给他扇了两下。
段吟耳边的发被冷风吹得乱动,差点吃进他嘴里,他瞪过去:“隐枝哥哥!”
周隐枝笑:“看你火气大。”
“想起来了?”
周隐枝知道内情,“当初怀霁怕你又给自己想病了,所以暂时封了你的记忆。”
“没封太严实。”
封太严实会有隐患。
周隐枝当时还笑呢,说本来就傻的一个人,别变得更傻了。
“师兄是为我好,我明白的。”
段吟哪里会怪谢玦,他一想到谢玦在桐文书院碍于书院规矩不能痛快还手、反被沧遗伤到,他就恨不得把沧遗的鳞都给剐了。
说到鳞——
沧遗那时给他做的手串还在。
段吟从储物玉简里拿出鱼鳞穿成的手串。
这鱼鳞也古怪,几年过去,光彩不减,不输金帛珠玉。
周隐枝扬眉。
这小家伙要干什么——
他很快知道了。
恢复记忆的段吟一刻也等不得,立即要跟沧遗算账。
他施展悬空术,将这手串送到与谢玦对峙的沧遗面前。
沧遗漫不经心的表情轻动。
冰蓝倨傲的眼被这串不俗的饰物吸引,肤色独特的手抬起,似要触碰。
下一秒。
‘砰——’!
手串猝不及防炸开,无数碎片擦过少年的脸,留下细细密密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