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敲锣拿梆,锣梆一碰,发出“笃笃———咣咣”的刺耳声。
忽而一个人影停在了打更人的身旁,打趣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最后还是做起了老本行。”
更夫目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语气熟稔,看样子这个男子和打更人熟识。
庞影摸着袋里的蜜豆,他晃了晃袋子,“沈哥,猜猜,这里有多少个?”
沈旷斜眼看他,不耐烦地呵斥:“别来烦我,滚。”
“啊呀呀,不就输了一次嘛!”
话音戛然而止,砰的一声,庞影已经被沈旷狠狠掐着脖子抵到墙上。
沈旷一字一句道:“闭嘴!”
庞影不怒反笑,“别生气嘛,我也输了。”
沈旷漆黑如夜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听到这句话,忽而松了手,“你…说什么?”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庞影捂着脖子,艰难地大喘,“咳咳!赢了你以后,他本就重伤,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伤口竟然痊愈了,后来又接连赢得了我们。”
沈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然你去周围看看,我们有多少兄弟在这!天杀的狗东西,连兀鹫都被他赢了!”
沈旷背后不禁冒出冷汗,他曾经和兀鹫打过,在他的手上从来没有过三招。
庞影恨恨地捶地,狠狠道:“我们根本就赢不了!”
沈旷疑惑,他知道很多人都没有那种契约精神,根本不会遵守道上这种莫须有的“卖身契”,他们怎么不逃跑,尤其是庞影,他的轻功极好。
“你们为什么不逃跑?之前也有人这么做过。”
庞影眼底露出一抹惊恐,麻木道:“你以为我们不想跑?跑不了……根本跑不了。”
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夜晚,那个人对他们说的话,他说:“哪怕你们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我不死,我就会永远追杀你们。”
沈旷蹙眉,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拉他起来,“到底怎么了?”
“沈哥你先来都城,你不知道……丰四已经死了,他要逃跑,被那人发现了,那人为了杀鸡儆猴,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丰死活活烧了。”
沈旷久久地没有说话。
庞影从那可怕的回忆里挣扎而出,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悲意,“只要我们不逃跑就没事了,我认赌服输。”
沈旷沉默,两个继续围着这个小院子打转,这是那人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一个人,不要让他受伤。
“沈哥,你猜猜,这个袋子里有多少个蜜豆?”庞影又拿出了那个布袋。
沈旷心情不佳,沉默摇头。
庞影自顾自说道:“二十二个。”
“你说那个天杀的还是人吗?赢了我们二十二个兄弟,”他摸出蜜豆一个一个往嘴里扔,眸中隐约闪过泪花,又骂一句,“天杀的狗东西。”
他们都是亡命徒,在暗庄谋生多年,一直以擂台赌约生活,用自己为赌,换取金银财宝或者一个新的身份,即便是一人输了,他们的兄弟也会把他们赢回来,所以从未有过败绩,哪成想,这次遇上那尊杀神,全赔进去了。
一道哨声骤然响起,两人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就翻进了院子里,还未动手,兀鹫和其他人就把动手的杀了干净,悄无声息的,血都没流,没有惊动任何人,这是长期在赌擂台训练出来的。
“吓死我了,”庞影抚了抚心口,他看了看周围,数了数尸体,“一共十个。”
兀鹫垂眸擦拭的剑上血迹,面无表情,“都是好手,警惕点,后面还有。”
“好,”众人点点头。
如兀鹫所说,后面果然又来了一拨人,是使箭的,只是箭还未射出,就被人一个一个解决掉了。
庞影望月亮,无语道:“不会还有第三拨吧。”
兀鹫道:“事不过三。”
沈旷处理了这些尸体,忽然眼尖地看到有马车停在了院外,他使了个眼色给兄弟们,他们也当即反应过来,连忙躲在不易被发现的暗处。
宋之妄去了迎仙居,买了一些吃食,才在路上耽搁了些功夫,然后就直奔小院来,不过夜深了,不知道谈华卿睡了没睡。
不管,睡了也能看。
刚走进小院,一道凌厉的刀刃就朝向了他的脖子,十分快准狠,可宋之妄在这方面也是老手,他动作更快,两支手指稳稳地卡住刀刃,看清了攻击他的人是谁。
“怎么?不认识主子了?”咯嘣一声,整柄刀直接成了碎片,宋之妄语气冰冷。
沈旷收回手,认出了这个人是谁,看到他的容貌,不由得愣住,那人在暗庄的时候全程戴着面具,谁能想到面具底下是这样一张脸。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宋之妄眼中一寒,厉声呵斥,他看向四周又道:“躲得如此拙劣,都滚出来。”
沈旷低下头,退到一旁,数十个不同的男子也从这小院里冒出来,听到宋之妄说他们躲得拙劣,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宋之妄皱眉道:“不是让你们在小院周围守着吗?”
其他人虽然被他的容貌惊艳,但心中的恐惧战胜了这份惊艳,越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也就兀鹫能在他手上过几招。
兀鹫走了出来,不卑不亢道:“刚刚有两拨人想刺杀……。”
“他受伤了?!”宋之妄打断他,眼底闪过恼怒,神情也冷了下来。
兀鹫摇头:“没有。”
宋之妄道:“以后说话说快点。”
兀鹫:……
其他人:……
“既然你们都在这,那跟我去见他,他才是你们的主子,”宋之妄道。
“……是。”
谈华卿端起茶,慢慢地喝了口,视线落在宣纸上的文章,不紧不慢看着,小灼在旁将刚刚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看到的事一字不漏告诉他。
“可吓人了!那些人怎么就进了我们的院子啊?还杀了好多人。”
谈华卿提着笔,沾了沾朱红,在宣纸上打了一个叉,这篇文章,是今朝状元郎写出来的,本以为会有多才华出众,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多是阿谀奉承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