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造化弄人。
“世子,您擦擦吧,”小厮贴心地备好了手帕,一准就猜到了这个事。
戚上烽抢过手帕擦干眼泪,露出有些疲惫不堪的神情,忽而又凶狠道:“公主说的话都记好了没有!一个字都不许漏!”
小厮:……
“那位是北金王世子,戚上烽?”谈华卿询问。
宋之妄如实道:“对,华卿怎么问这个?”
“传言,戚世子对公主倾心不已,而且不仅戚世子,还有其他人,都曾多次向陛下求娶过殿下,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以公主年岁尚幼拒绝了,我有一个猜测,不知当说不该说。”
宋之妄道:“想说什么就想什么吧,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藏着掖着。”
谈华卿又道:“曾听殿下提起过,皇后娘娘为你定下的人是戚世子,那陛下为你定下的人,是不是威远将军,萧定晟?”
宋之妄笑了,饶有兴致道:“继续说。”
谈华卿听到他的笑声,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道:“陛下和娘娘以公主婚事做饵,笼络朝臣权贵,为的是军权,谢氏手眼通天,权势极盛,若陛下将公主嫁给威远将军,威远将军必赤胆忠心从此归于陛下麾下,既能替陛下稳固北疆,又能笼络朝中一大半武将,制衡谢氏。”
“但若公主嫁给戚上烽,谢氏便就能获得阆州之地,还有北金王手上的二十万将士,沧州,雍州两地极为尊重北金王,如此,如此又得了近十万的兵,随时就能谋反。”
宋之妄夸赞道:“华卿好聪明。”
谈华卿不语,沉默地走着,忽而问道:“公主……您不恨吗?”
“恨?”宋之妄心中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宋枝忘。
“他们不值得,何况,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谈华卿笑了。
宋之妄又问,“那华卿觉得,戚上烽是刺杀你的人吗?
“这戚世子应不是刺杀之人,”谈华卿想起刚刚与戚上烽的初见,他看得出来此人性情暴躁,但实则却无半点城府,要么就是心机太深,藏得太好。
宋之妄见了戚上烽那蠢样,心中也觉得不是,若是他刺杀,便早已得知了谈华卿的存在,而刚刚他看见谈华卿震怒的模样,分明就是初见。
“好了,勤政殿到了。”
大太监福安早早地就候在了殿外,看见公主领着一个蒙眼男子而来,急匆匆就进殿禀告。
“陛下,公主带着一个男子来了。”
皇帝正在批奏折,眼也不抬,“请他们进来。”
福安退了出去,一脸喜色道:“公主殿下,陛下让你们进去。”
“父皇,儿臣带华卿来了,”宋之妄,连同谈华卿一起行了礼,还未等皇帝说起来,宋之妄就拉着谈华卿起来了。
皇帝也没有怪罪她,看见他如今肯与自己亲近,心里头也舒心了不少,这就说明他这个“女儿”已经脱离了皇后的控制,是个好事。
“你就是谈华卿吧?”皇帝的目光落在谈华卿身上。
谈华卿腰杆挺直,不卑不亢回答,“草民是,陛下。”
皇帝早就得到谈华卿是个瞎子的消息,所以现在看到他的模样也并不惊讶,而且他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这个谈华卿绝非池中之物,为了以防万一,只是有些事还是要问一问的。
“你不过区区一个平民,又无功名,如何能与朕最宠爱的女儿相配?还是你另有目的?”
皇帝的眼神很有威严,让人很有压力,宋之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忍不住开口想帮谈华卿说话,“父皇……。”
明明之前说好的,不会刁难谈华卿,怎么到了见面的时候又变了态度?
皇帝扫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许插嘴。
宋之妄握紧拳头,皮笑肉不笑的,要不是看在这皇帝对他还不错的份上,他一定……
谈华卿好似没感觉到皇帝的目光,他道:“公主天人之姿,草民不敢心生妄想,但情难自抑,公主于草民是灼热之阳,是皎白之月,草民愿以性命发誓,此生此世,会用生命来爱公主,珍重待之。”
宋之妄猛然看向谈华卿,心里一点痒痒的,这话说的多么动人真诚,虽然他知道这是假的,但宋之妄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放烟花,红透了整张脸。
“然,草民自知身份低贱,此生不敢与公主比肩,但草民向陛下承诺,草民会登科及第,入朝为官,凭己之力护公主一世周全,予公主一世荣华。”
谈华卿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姿态越发恭敬谦卑,“还望陛下成全。”
宋之妄快步走了过去,他知道谈华卿身子弱,根本舍不得他跪,想要扶他起来,但谈华卿不愿起身。
皇帝一时也怔住了,陷入了回忆里。
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感觉自己好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皇帝失笑一声,无奈道:“哎……起来吧,朕答应你们了。”
“谢陛下。”
“谢父皇。”
而后,皇帝又单独留了谈华卿,说了许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