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妄的猜想是正确的,在他离开后,光头老和尚恭恭敬敬地站在太后面前。
“贫道拜见太后。”
“哀家刚刚让你看了,可看出了什么?”
老和尚斟酌开口:“公主性情大变非是夺身换魂,而是心胸开阔,不再拘泥,因此才如此。”
“这么说,他倒还是公主了。”
“……是”
太后沉默半晌,道:“你退下吧。”
“……是。”
出了宫门,老和尚才敢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他说谎了,可若是说了实话,他只怕死得都没地埋了。
他确实没看出那位公主是异世之魂,却看出了那公主身上的腾龙之势,这可是帝王之相,翱翔寰宇,睥睨万众。
偏偏是一位公主!
这话,大逆不道,他……他万万不敢说啊!
太后垂眸吩咐,“再去找德高望重的大师来。”
太监应是,退了出去。
屋内又陷于一片安静,只有翻动经书的声音。
宋之妄先回了公主府,又乔装打扮,偷偷从公主府后门出去,径直去了灵通楼,他要查一查今日太后究竟见了哪个老和尚。
灵通楼与初次来时没有什么改变,有赌场里的疯子,有跳艳舞的美人,有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宋之妄照例没喝那杯葡萄酒,直接去了七楼。
步桑律没想到他会来,宋之妄到了七楼时,茶才开始煮。
“我要查太后今天宫里有谁,”宋之妄又扔下一袋金子,面无表情问,“接不接?”
步桑律透过帷帽看他的脸,有些恍惚,心中却极疼,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真的如他所想。
可他犹豫不过三秒就开了口,“接,但不收金子,也不收银子。”
“我只要公主一个答案。”
他起身,死死盯着宋之妄,眼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以及深深的情意。
“你不是公主宋枝忘,对吗?”
宋之妄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但他心中极度排斥,除非是谈华卿。
他拿了钱袋,转身就走,不打算做这交易了。
“站住!”
步桑律一声令下,几个白衣人团团围住了宋之妄,不让他走,宋之妄眼中微冷,杀意凛然。
“楼主,买卖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步桑律紧握拳头,大步走到宋之妄面前,只问他一句话,“你不是?对吗?”
宋之妄没说话,他觉得步桑律十分悲哀可怜。
他重新坐了回去,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妖冶盛丽的脸,“楼主既然想知道答案,就该拿等价东西的来与我做交易。”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但凡我没有,我也会给你寻来,”步桑律的语气十分急切。
宋之妄颔首,“好,我身边群狼环伺,但无人手。”
“我明白我明白,”步桑律没有任何犹豫,迫不及待道:“我答应你,愿为你所用。”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宋之妄也不怕他反悔,他有能力杀了他,他也不介意帮灵通楼换个主人,扫了眼那几个穿白衣的人。
步桑律会意立刻让他们都下去,房中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他死了,我不是他。”
一瞬间,步桑律的大脑就空白了,用力捂住胸口的桃花钗如他心一般,四分五裂,深入骨髓。
虽然猜到了,可当这个事实放到步桑律面前,他仍然失魂了许久。
宋之妄到底没有告诉步桑律,宋枝忘的真实性别是个男子,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这宋枝忘注定就只能是一个死人了。
步桑律像变了个人,他红着眼眶,声音艰涩沙哑,“怎么死的?”
说话时,他的嘴唇都在颤抖,让宋之妄很难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深爱宋枝忘,明明在宋枝忘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他。
宋之妄淡淡道:“太后所杀。”
步桑律的神情顷刻间带上了恨意,他爱了宋枝忘六年,整整六年,他都只敢偷偷仰望着,连一句话都没说。
若不是宋之妄骤然变得如此深不可测,他至今都没有心生怀疑,他的公主,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被宫里那个疯婆子害的!
他心里仿佛有一团燃烧的火,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眼见着步桑律的情绪转变,宋之妄眼中划过一抹深思,这太后和步桑律还有旧怨啊。
那更好办了。
出了灵通楼,夕阳已经落幕,宋之妄朝小院跑去,打算将灵通楼的事告诉谈华卿。
而正在小院谈话的谈华卿和师从舟却开始激烈争执。
主要口吐芬芳的人是师从舟,而谈华卿无动于衷,软硬不吃,装作没听到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