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谈华卿就和宋之妄去了灵通楼,两人乘马车前去,只带了少许侍卫,两人都戴了面具,穿着也与平时不同,谈华卿罕见地穿了一身繁琐华贵的蓝衣,外面罩一件雪白的大氅,是宋之妄特地精挑细选搭配的,衬得谈华卿越发唇红齿白,俊美矜贵。
他也换了一身,颜色也与谈华卿的别无二致,是朱樱红,颜色更加深沉,像血一般,上面还绣着金线,足够明烈,足够夺目,他一换好,特地去盯着谈华卿的神情看。
果然看见他滞了两秒。
宋之妄满意极了。
路上突然来来往往的人说起梁王遇刺的事,宋之妄耳力灵敏,随着谈论的人越来越多,想不知道都难。
宋鸠,遇刺?
灵通楼还是那样乌烟瘴气,舞女艳舞,赌徒美酒,来来往往不知名的人在这里长袖善舞,从中牟利,宋之妄皱了皱眉,找个时间得把这里改一改,像什么样子。
他华卿这般人物,可别污了他的眼,宋之妄挡在谈华卿身侧,挡住了那些人探究的目光。
步桑律送了一块令牌给宋之妄,宋之妄把令牌给灵通楼的侍女看了看。
侍女的目光微微一变,仪态也端正严肃起来,收起了妖媚之情,带着宋之妄朝左边走。
谈华卿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会儿。
宋之妄牵着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换来的。”
谈华卿沉默,良久才道:“你以前来过?”
“嗯,查你的时候,还有太后召见我的时候,”宋之妄如实道,没有任何隐瞒。
“那,令牌怎么来的?”
宋之妄俯身靠近谈华卿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因为我告诉他,我不是真正的宋枝忘,也不是……真正的公主。”
“我其实是一个孤魂野鬼,孑然一身地在人间游荡,神明看我可怜,希望我能得一段好姻缘,然后就把我送到了这个世界,送到了你面前。”
“我是为你而来的。”
情话连篇,张口就来,但谈华卿有些鬼迷心窍,偏偏就吃这一套,不过表面上依旧不动如山。
他淡淡地看了眼宋之妄,没有说话,无人知他心中是怎样的炽热,孤魂也罢,情话也好。
他在意是,他其实对宋之妄也是一无所知。
若今日宋之妄没有告诉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谈华卿突然间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慌感,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贵客,到了,”侍女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酒味直冲鼻尖,侍女尴尬地笑了笑,“我们楼主最近心情不好,还请贵客多担待。”
宋之妄摆摆手,让她下去。
“没事吧?”他转头问谈华卿,怕担心他对这股味道感到不适。
谈华卿摇摇头,“没事。”他没那么娇气。
房间也在七楼,四面大开的窗户被人关上,里头气味难闻的很,地上还滚落着无数就被,房梁垂着紫云纱,扶杉木作墙,墙上挂满了一个女子的画像,嬉笑嗔怒,万种风情。
谈华卿一下子就愣住了,视线定格在画像美艳灵动的“女子”身上,粗看有七分像宋之妄,细看却每一处都不像,他又收回了视线。
宋之妄把挡在地上的酒瓶踢到一旁,酒瓶碎裂,发出好大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牵着谈华卿,提议道:“不若我抱你过去吧,这里脏,没处下脚。”
谈华卿拒绝了,忽而目光看向一处不动了,宋之妄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步桑律倚靠在柱子上,拎着酒壶,喝得醉醺醺,衣着狼狈,披头散发,眼里还有泪,看着他们又哭又笑。
宋之妄:……
谈华卿:……
原本想着直接找步桑律更快,也能得到更准确的消息,没想到步桑律直接一蹶不振了,看来今日还是算了。
“我们走吧,”宋之妄揽着谈华卿往外走。
忽而冷静的声音又从后面传了进来,“走什么,有什么事,说吧,答应你的我说到做到,”步桑律若无其事擦掉眼泪,坐在木凳上,静静望着他们。
宋之妄又踢开几个酒瓶,拉着谈华卿一起坐下。
步桑律早已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亲昵,也曾与宋之妄做过交易,便也清楚面前这个男子,就是谈华卿,这双眼睛,当真是宝物,配得上宋之妄。
“说吧,找我什么事,”步桑律皱眉道。
“华卿,他是灵通楼楼主,如今算是我手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宋之妄道。
谈华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我想知道谢氏大房嫡幼子谢问铮近三年的状况。”
步桑律神情疲惫道:“何必这么麻烦,”他敲了敲桌子,房内便出现了一个穿白衣的男子,“他是我的人,叫阿骨,对都城重臣贵将,世家大族的消息最为清楚,日后就跟着你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谈华卿道。
“宋之妄,我有事问你,”步桑律定定地望着宋之妄,他必须要搞清楚,宋之妄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宫里,怎么就突然刚好代替了他的望月,还有他的望月能不能回来。
宋之妄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眼眸一片晦暗,声音没有任何情绪,“问吧。”
谈华卿见他们有事要谈起身离开,却被宋之妄拽住了手,他满脸无辜委屈,但手上的力度却不允许谈华卿离开。
“不听听吗?这可是关乎你未来夫君的事。”
“自然……是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