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晏,你起来吧,”他转头看向宋少晏,眼底温和了些,“你有心了,日后便去议事阁吧。”
宋少晏微微怔住,没想到父皇会让他进入议事阁,这里面可都是朝中重臣,“是,父皇。”
“往日总看你对这些事不太上心,如今能想通,朕心甚慰,”皇帝道。
“你如今大了,婚事也该定下了,若有哪家心仪的女子,只管告诉朕,朕给你赐婚。”
他对宋少晏是满意的,仁爱不失决断,正直不失心计,又聪慧过人,虽然有所欠缺,但恰恰正是他最想要的储君。
只是宋少晏一直都不把朝堂之事放在心上,全然当自己不是东宫太子,眼下他能上进,很是不错。
宋少晏抿着嘴,毕恭毕敬道:“父皇,臣还没有心仪的女子,此事不急,待肃清朝野,振兴朝纲,四海升平,父皇千秋万代,儿臣再成婚也不迟。”
“好!”皇帝被说到心坎里了,“男儿当有志向,就依你所言。”
“是,父皇!”
“好了,今日朕就不留你了,去看看你母妃吧,”皇帝吩咐道:“来人,送太子出去。”
而在他们说话之时,谈华卿一直都跪着。
宋少晏用余光看了看谈华卿,蹙了蹙眉,快步走了出去。
殿内只有他们二人,皇帝扫了一眼谈华卿,“知道朕为何让你跪着吗?”
“草民……不该将此事告诉太子殿下,”谈华卿佯装惊慌道。
“错了,”皇帝寒声道。
“是你不该锋芒毕露,你太着急了。”
“陛下是公主亲父,草民无依无靠,唯爱公主,所以为了公主,草民什么都愿意做。”
皇帝冷哼一声,忽而觉得不对,更加警惕地望向谈华卿,“你如何得知谢氏与朕不合之事?”
“公主聪慧,谢氏利用公主,对他不恭不敬,动辄辱骂,更想利用他,臣心中愤怒,问了公主,公主便告诉了臣。”
皇帝目中有些愕然,眼底划过一抹深思,倒真有这个可能,他这个女儿,自病好后就性情大变,估摸着也是想通了。
但也没想到,这谈华卿钟秀书院一等一的书生,何等意气风发,竟这般深情,为了望月那丫头,不顾一切,倒真有点朕年轻时候的模样,是个可塑之才。
“是朕想岔了,日后都是一家人,朕也是你的岳父,起来吧。”
谈华卿低着头,没有起身,很是恭敬道:“草民第一次进宫同陛下说的话是草民的志向,若没有这谢氏,我大夏子民也不会流离失所,边关将士也不会唇亡齿寒,定会海晏河清,一统天下。”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次更多了些严肃。
谈华卿毫不畏惧对上他的目光,朗声开口,“草民定会入朝为官,为陛下分忧,惩处奸佞小人。”
忽而,皇帝大笑起来,大赞一声,“好!好!”
“朕等着这一天!”
入了夜,雪又开始下了,出奇的冷,宋之妄在宫门等着谈华卿,远远地就看见有个瘦瘦高高的人出来。
走路并不是很稳,反而摇晃,身后还跟着小太监,不知道捧着什么。
但宋之妄知道,那一定是谈华卿。
他提着灯笼过去,照着谈华卿的脸越发惨白,没有任何血色,小太监小七把东西交给侍卫,就回去了。
临走时,小七似有似无瞥了眼谈华卿,突然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不经意和宋之妄对视一眼,瞬间吓得冷汗直冒,急匆匆行了个礼,就跑了。
公主美貌是当真美貌,但可没人告诉他,公主如此可怕啊!
“怎么了?”宋之妄扶着谈华卿,却发现他的手不断地颤抖,而且还非常冷,他心顿时沉了下去,半揽半抱扶着谈华卿上了马车。
谈华卿脸色发白,把手抽了出来,“我无事。”
宋之妄把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根断掉的树枝,是梅花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瞳孔微缩,最后直接大力扔了出去,什么玩意儿。
谈华卿却不是因为这事而脸色发白,他只是忍了太久了,心中的恨越来越压不住,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也愈发明显。
“我没事,”谈华卿缓过来了,一句就唤醒了宋之妄的理智,“那树枝是陛下对我的劝诫,不是警告,放心。”
宋之妄没听进去,急急地去检查谈华卿身上有没有伤口,“真的吗?我要看了才安心。”
说着就要扯开谈华卿的腰带,谈华卿并未阻止,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严肃也绝不是冷漠,更多的只是平静。
宋之妄立刻乖乖坐好,把解开的腰带重新扣好,趁机摸了把谈华卿道腰。
好细。
他的目光太不清白,让人难以忽略,谈华卿过于疲累,哑着嗓子道:“我饿了,想吃些东西。”
接着宋之妄就去了外面的车厢,像变戏法似的把食物端了过来,车厢不够高,宋之妄不得不弯了弯腰。
他对谈华卿笑了笑,“我伺候你,怎么样?”
谈华卿望着他,四目相对,轻声道:“好。”
有时候谈华卿真的恨宋之妄。
他恨宋之妄太好,恨他满腔赤诚的爱意,恨他对自己毫不设防,恨他如此轻易把真心交给自己,更恨他听话,爱自己。
可当宋之妄笑盈盈地把粥喂到他嘴边时,他不由自主地接受了。
最后,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