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殿内,月影软纱如月光从悬梁垂落,四周都放着金笼暖炉,还燃着薰香,宫女焦急来来往往的走来走去,手里还端着不同汤药,皇帝负手站在殿外,一脸凝重,地上跪了一群太医,皆脸色惨白,眉头紧锁。
“照你们所说,皇后是惊恐过度,心神不宁,以致元气大伤,才昏迷的?”
太医令战战兢兢回道:“是,皇后娘娘贵体安康,向来无事,此番骤然,倒像是……”
太医对此讳莫如深,不敢轻易说。
皇帝呵斥道:“倒像是什么!”
“像是被…受了鬼怪侵蚀……。”
空气内停滞了几秒,无人敢抬头说话,皇帝眼中更冷,“来人,把这个太医令给朕拖出去,杖毙!”
太医令脸色瞬间煞白,惊恐万分,“不,臣知罪!臣知罪!求陛下饶命啊!!!”
福安暗暗使了个眼色让侍卫堵住太医令的嘴,真的是自己找死,明明知道陛下最忌讳鬼神之说。
外面的杖声还在一声比一声大,而那太医令的叫喊声却越来越小,慢慢声音就没有了。
皇帝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震怒了。
锁秋急匆匆快步出来,眼里带上了喜色,“陛下!皇后娘娘醒了!”
这句话几乎点亮了在场之人的希望,打破了这窒息般的气氛。
皇帝一愣,身子定在原地,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那就好,那就好,着人好好照顾她,换个太医令一日三次伺候她。”
锁秋跪在地上,咬咬牙,鼓起勇气道:“陛下,您不去见见皇后娘娘吗?”
皇帝不语,他叹了一口气,走到内殿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皇后与他早就生了隔阂,言明再也不愿意见他。
算来,他已经有一年零四十二天没有踏进这座宫殿了,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那床榻上的女子,她苍白病弱,身形越来越削瘦,却依然很美,一如他记忆里的模样。
“月儿”
皇帝猛然顿住。
里面的女子眼神空洞,无声流泪,一遍遍喊着。
“月儿”
“月儿……”
一声一声砸进皇帝心中,泛起涟漪,最后变成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
终究,他还是没有进去。
皇帝眼里闪过痛苦和愧疚,他吩咐道:“去请公主来,请他来见皇后。”
“是,奴才遵旨。”
传旨的人到了公主府没见着人,问了侍卫才知道,宋之妄去了都城云角街的梅花林,又快马加鞭去了。
“你们听说了没,梁王中毒了!现在都还没醒,”有一个衣着富贵的公子道。
其中穿着一身朴素黄衣的人摇摇头,正是那日在暗庄的卓澜。
衣着富贵张扬的人也是他的同伴,叫萧熙玉,容貌有些特别,他没好气拿走卓澜的书,“别看了,老是看看看,来了这玩一会不行吗?”
卓澜敢怒不敢言,默不作声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桉哥,你知道梁王吗?他怎么会遇刺呢?”萧熙玉撑着手臂想。
江与桉把萧熙玉手里的书抽了出来递给卓澜,语气严肃了些,“别欺负澜澜,还有,梁王的事别瞎打听,这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事。”
被他这么一训,萧熙玉也不高兴了,把头扭向一边不理他们。
“澜澜,你最近这么用功,是少傅又布置了新的功课吗?”
卓澜有些不自然地点头,眼神还是那么怯弱,“我天生愚笨,少傅说我要多看书,学些道理,增长见识。”
江与桉知晓他是个温吞性子,“无妨,你尽力了就好。”
“七皇子如何,他病怎么样了?”江与桉抿了口茶问。
卓澜摇摇头,“不太好,冬日天气寒冷,他整日都待在房间里。”
他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道:“倒是东宫的五皇子终于选了一位伴读。”
江与桉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是谁?”
五皇子宋予歌身份特殊,由太子宋少晏亲手抚养长大,几乎算是半个东宫主子。
哪家王公贵族子弟都被恨不得挤破头进去,但偏偏那五皇子就是谁也瞧不上,如今十三了,也没个伴读在身边。
不,现下倒是有了。
卓澜看了看左右,小声道:“是个书生,我们去偷偷看过,听东宫的人喊他谈公子……好像与那位公主有关系。”
江与桉的眉紧紧蹙在一起,这是哪号人物?可听到后半句,又想到之前几个月传遍都城的事。
那位公主,是大夏最尊贵的望月公主,那位书生,莫不是公主的夫婿?区区一个书生?怎么堪匹配?
宋之妄和谈华卿坐在阁楼欣赏梅花,倏然听到有人在谈论谈华卿,立刻看了下去,目光有些锐利,见到只是三个半大的公子哥坐在梅花树下,其中一人脸上还露出了鄙夷之情。
宋之妄神情更难看,起身就想让人去教训他们。
“别生气,”谈华卿安抚道,“他们都只是小孩子。”
宋之妄冷哼一声,重新坐到了谈华卿身边。
“梁王中毒了,公主不去看看吗?”谈华卿问。
宋之妄蹙眉:“我为何要看他?”
谈华卿放下茶,捻起一块梅花糕放在他嘴边,目光有些深,“去看看吧,替我看看,我想知道梁王为什么中毒。”
他眉目温和了点,仿佛冰雪融化,乍然春暖花开,白皙细瘦的手如玉般,指甲也干干净净的好看,令人心动不已。
明明知道这是谈华卿的美人计,可这一招对宋之妄百试百灵,他轻轻咬住那梅花糕 ,“好。”
“听你的。”
只是他们刚出云角街就撞见了传旨太监,宋之妄虽然不愿,却还是不得不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