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华卿略带疲惫淡淡扫了他一眼,“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之妄不解地看向他,眼中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谈华卿不语,或许是他太敏感了,今日他感觉宋之妄并不高兴,而且他没有笑。
“没什么,殿下用了晚膳吗?”
宋之妄道:“还没。”
“那就一起吧,”谈华卿放下手里刚刚找到的几张卷子,摘下叆叇揉揉眼睛。
宋之妄小心地握住他的手腕,“别揉,等会给你敷一敷。”
谈华卿的眼睛本就不行,又看了一下午的卷子,眼内都出现了红血丝,确实是用眼过度了。
晚膳过后,宋之妄命人烧好热水,又放了药材进去,再烧制,再用绢帕沾湿敷在谈华卿的眼前,水非常滚烫,宋之妄的手都烫红,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眼里只有谈华卿。
“今日进宫,是因为皇后,她是宋枝忘的亲生母亲,如今,已经疯了。”
宋之妄的语气平静又漫不经心,只是叙述这个事实让谈华卿知道,皇后是谢氏嫡女,也许对谈华卿有用。
“她的宫女锁秋向我求助,让我救救她主子,我答应了。”
“我会送云家的那个小丫头进去,她医术不错,或许可以成为你的眼线。”
他做任何事的目的性都很强,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利益才能动心。
过往种种非人的训练,又或者因为基因遗传到的冷漠强势,他很难感同身受,无法共情。
甚至,他……有点想笑。
谈华卿强烈地感觉到了宋之妄的反差,在他面前,宋之妄一直都很温驯听话,但也露出狼性凶狠,恨不得生吞活剥他的一面。
但现在,他的眼睛被绢帕蒙上,其他感官都异常集中,他听宋之妄的话,分辨他的语气,然后,终于窥见了一点宋之妄未曾在他面前表露过的一面。
不是强势,不是温柔,而是冷血。
这样的人,若爱一人,便会千依万顺,将自己放在最低处,用自己的生命去爱,而现在,这个受益人是他。
若他不爱,便会将自己放在最高处,俯瞰众生,绝不会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所以,他对自己的爱,能有多久呢?
谈华卿闭上双眸,他爱他,他便是他眼里的神明,不爱,就与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但此刻,主动权还在他手上。
绢帕已经冷了,一条新的重新敷了上来,有些灼烫,谈华卿睫毛微微颤抖,指尖下意识蜷着碰到了宋之妄的手腕。
“谢谢殿下这般为我着想。”
“嗯”,宋之妄勾住他的手指,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第二日,宋之妄就带着云小六进了宫。
云小六并不情愿,她哭得厉害不肯离开云悔,说要好好照顾祖父,后来被云悔劝了许久才愿意去,她年纪小,一看到顾听风就有些害怕,想起那日被灌毒药的场面。
顾听风也没说什么,也没凶他,见她没吃早饭,买了几块糯米糕给她吃,她才对顾听风改观了一点点。
然后就被宋之妄送进了凤栖宫,照顾皇后。
“记住了吗?”宋之妄冷冷问。
云小六拼命点头,不敢看他,“记得了记得了。”
“有把握吗?”
云小六鼻子动了动,皱眉被恶心得不行,紧接着道:“有八成。”
锁秋一脸疑惑不明所以,为何公主送了小丫头进宫,听到云小六说的话,又把疑惑压了下来,打算等公主走后,好好问问。
宋之妄对别人向来话少,送云小六入宫后就走了,去了梁王府。
华卿对这件事格外上心,昨日夜里又提了一次,今早去皇宫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谈梁王命不久矣,还惊动了陛下,陛下尤为震怒,派了无数太医去。
宋之妄心想,可不能让宋鸠死了,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无患好几天没合上眼,骤然听到下人来报公主来了,眼里露出一抹厌恶。
“公主来干什么?”无患朝宋之妄行了礼,他抬眸一寸寸往上,眼里浮现讶然,这公主……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倒真是美的惊心动魄,气势也与之前见的全然不同。
宋之妄看得出无患对自己的敌意,但他不在乎,他冷冷瞥了他一眼,“梁王如何了?”
“殿下,还没醒。”
没醒……宋之妄眯了眯眼。
“他怎么会被刺杀?”宋之妄不想和他多说,直接道。
无患扯了扯嘴角,握紧拳头,“属下不知。”
这位公主殿下被养在深宫里,问这个干什么,又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是装模装样地看望罢了,殿下真是……。
宋之妄大步走了进去,看见内院昏睡不醒的宋鸠,嘴唇泛紫,脸上泛黑,确实是中毒已久。
太医听说公主来了,都跪在地上行礼,听到宋之妄询问病情,便老老实实将宋鸠的情况说了出去。
“其他药都已具备,唯有繁缕虫,难觅踪影。”
宋之妄唤了顾听风,面无表情地吩咐,“去看看公主府的库房有没有,”
但顾听风不知道什么是繁缕虫,宋之妄又看了看四周,随手指了太医,“就你吧,一起去。”
他印象中,公主府的库房都堆得满满的,宋枝忘不喜奢华,所以数年来,里面的财宝还有一些珍奇玩意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