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对了,还有照片!他迫不及待奔向那几张照片寻求答案。
四张照片,其中两张是一个小男孩的单人艺术照,还有两张分别是小时候的陆权和男孩的合影和全家福。
陆成伟、孙曼文、陆权、小男孩,一家四口的合影。
他们原来是一家四口。
与小男孩相处玩耍的画面像走马灯一般进入陆权的大脑,但是这些记忆只持续到了他十岁左右,小男孩约莫也就四五岁的模样。
那之后他的生活里,应该说他们家里就再没有出现过男孩的身影,所有痕迹都不复存在。
最后他的脑海里响起嘶声裂肺的喊叫。
“森森!”
小男孩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小熊玩偶。
矮柜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或者说,眼前的玩偶就是记忆中那个。
记忆重现的痛苦比预想中还要大得多,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陆权有些站不住。他扶着矮柜平复,却一不小心带倒了放在了边上的彩虹叠叠塔,彩虹圈四处散落。
声响引来了孙曼文和余希。
“小权!”
“陆权!”
“快叫救护车!”
……
陆权晕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他抬头,看见余希正在安慰孙曼文,陆成伟也来了,在他的床尾不安地踱步。
余希第一个注意到陆权醒来,她拍拍孙曼文:“醒了醒了,他醒了。”
陆成伟立马过来扶着陆权坐起来。陆权对于晕倒并不意外,他现在迫切想知道那个小男孩的一切。
“爸,妈,到底怎么回事?”陆权质问父母,“我记起来了,森森。”
现在他的记忆还很零碎,想起来森森是他的弟弟,想起了儿时他们一起玩耍,但他还是不记得森森是怎么离开的。
提起这个名字,陆成伟和孙曼文眼神都不自觉闪躲。
他们自知对陆权二十多年的隐瞒是不应该的,但那也是迫不得已。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让另一个出现任何问题。
孙曼文说:“森森,他是你的弟弟……”
陆森是陆权的亲弟弟,比他小六岁,自闭症。
现在他二十七岁了。陆权记得他的生日在六月,过了生日就二十八岁了。
“森森四岁那年,八月份的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了。”那些回忆对于陆成伟和孙曼文来说是痛苦的,即使过了二十多年,他们还是不愿意提起太多。
余希愣住,对上了,所有事情都对上了。当时咬她胳膊的小孩是陆权的弟弟。她努力回想,这件事发生在八月初,而这之后不久陆森就去世了,难怪她没有再见过他。
她甚至没来得及知道,那是陆权的弟弟。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陆权还有个弟弟。
陆权自己都忘了这个弟弟的存在。
“我为什么忘记他了?”陆权轻闭双眼,他对陆森去世的细节一概不知。
孙曼文和陆成伟对视一眼,她犹豫了会儿才解释:“你们兄弟俩感情很要好的,你当时一听到森森的死讯就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成伟说:“医生说这是大脑对你的保护措施。森森的去世对我们家来说是无比沉重的打击,既然你都忘记了,我和你妈妈一致决定不再提起,这样对你更好。”
孙曼文说话带了点哭腔:“森森没了,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
但他这个唯一的孩子在十四岁就出国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陪伴在父母身边。陆权心中生出愧疚之意。
“对不起,爸,妈。”
他没有尽他所能给父母陪伴,也让他们再也不能提起死去的小儿子。他离开了,逃到足够远的地方远离了痛苦根源,而父母被困在了这里。
陆权看出来陆森的房间维持着生前的模样,仿佛从没有离开过一样。陆成伟和孙曼文还保留着房间证明他们还需要以此怀念陆森,他们不会也不能像陆权那样忘掉一切。
“是爸妈对不起你。”孙曼文克制地拍了拍陆权的手。
事实上兄弟俩相处时间不过四年,现在又过了二十多年,对于陆权来说相比悲伤的情绪更多的是对自己有个弟弟的不可置信。
有种虚幻的不实之感。
就算陆权从没有忘记过陆森,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回忆也会被冲淡,留下的更多是美化过后最珍贵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