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人去哪里了!”孙曼文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陆成伟双手捏住陆权的肩膀,力度很大:“你说话啊!森森去哪里了?我不是说了你要多关心他,现在好了还把人看丢了!”
陆权在旁人激动的话语里得知了陆森失踪,但他把陆森推出会客厅后也没有再去见过他。他肩膀上的疼痛已经让大脑无法再思考。
“对不起,我不知道……”陆权也哭了,他搞不清楚是在担心陆森还是因为肩膀太疼了,或许都有吧,而且几个大人尖锐的声音刺得他耳朵好痛,“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在陆权这里耗了一会儿后大家还是分头去找陆森了。
陆权全凭惯性跟在父母身后,他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脚下的步子变得虚浮。
再之后,他晕倒了。
陆成伟和孙曼文发现了,那一刻他们隐约意识到自己对陆权的态度非常有问题。
孙曼文带陆权去了医院,陆成伟和警方还在寻找陆森。
陆权昏迷半个多月后,警方在别墅区附近的湖里捞到了陆森的尸体。
这对于陆成伟和孙曼文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小儿子死了,大儿子昏迷至今未醒。
差不多处理完陆森的后事之后,夫妻俩全身心投入陆权的恢复当中。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医生说,陆权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才晕倒的,他可能不太想面对现在的状况所以迟迟没有醒过来。
又过了半个月,陆权醒了。
他也彻底忘掉了晕倒前发生的事,甚至将陆森的存在从大脑中抹去。
陆成伟和孙曼文默契决定不再提起,也把家里关于陆森的一切都清理了。这对父母来说是不好受的,他们还是私心保留了陆森的房间,只是严令禁止陆权进入。
虽然陆权忘记了,但还是时不时做噩梦。陆成伟和孙曼文心知肚明是因为什么,但他们不能解释。
后来陆权提出要出国,夫妻俩才犹豫要不要告诉陆权真相。
最终他们没说。
如果说了,他们不敢赌会发生什么,万一那后果是他们无法承担的……算了,孩子离家只不过距离远些,总比出现问题要强。
陆成伟说完一切。他十分自责地看着陆权:“所以,都怪我们。我们要是不冲你发脾气你也许就不会昏迷,那样你就可以坦然地面对森森的去世了。”
陆权还沉浸在陆成伟的叙述中无法释怀。
他有错吗?他有,他不该因为羞耻心推开陆森。如果当时他负责地把陆森送回家里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自责,当时我们对你说了太多重话。”陆成伟劝慰他,“但冷静下来想,这完全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
“森森本就坐在一艘摇摆不定的小船上,我们的责任是让这艘小船稳定下来,而我们却把这件事假手于人,这才导致了无法挽救的后果。”
陆权还是有点想不通:“那我呢,我应该在森森旁边……”
陆成伟无奈地笑了笑:“傻孩子,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陆权出了书房。陆成伟早就和孙曼文通了气,父子俩谈话期间她一直候在门外。
“小权,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孙曼文看到陆权出来立马迎上去,“事情都过去了,你好好的,爸爸妈妈才能好好的。”
“我知道的。”陆权要试着接受现实,他扯出笑容反过来安慰孙曼文,“妈,之前那么突然出国是我的不对,我应该留下来多陪陪你和爸。不过像您说的,事情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找机会多回家陪陪你们。”
世上没有后悔药,陆权想,再怎么陷入自责的情绪陆森也回不来了,至少从现在开始,他要好好补上前些年缺失的陪伴。
……
余昕晨要进手术室取活检了。对于她这个病这是确诊必不可缺少的一步。
她特地等到最后一刻才剃头发。从齐肩养了两年都没剪过的长发,一下子都剃光她是舍不得的。
取活检的范围不如正式手术的那么大,照理来说只剃掉一部分也行。她想象了一下,简直比光头还丑,所以果断放弃了这个方案。反正之后放疗也会掉头发,不如早早地剃光还有个适应时间。
剃头发的时候,沈澜全程握着余昕晨的手,她不忍心看,时不时偏头躲避,最后眼眶都溢满了眼泪,是比当事人还要心疼这头乌黑的长发。
余昕晨想得开,但是觉得讽刺。
沈澜为了她的白血病不再复发,阻止了环境的影响,杜绝了任何感染因素,却没料到基因突变这项随机事件。
并且这病一点都不好治。根本就无法根治,手术切除不干净,放化疗也只是暂时压制它的生长,最后能活多久全看命……
肿瘤恶性程度分为四个级别,毋庸置疑,弥漫性中线胶质瘤属于最高的四级。
她问沈澜:“妈妈,这次我应该能治好吧?”
沈澜擦干眼泪,笑着鼓励她:“当然可以,前两次我们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会的!”
但是余昕晨心里明白,说再多能治好的话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