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干嘛呢。还不快过来。”
然而杨寅的情感还没抒发呢,就被老爹杨校蒲扇大的巴掌打断了。
“昨天书背到哪儿了?”
“杜稿钟隶,漆书壁经。”
“接着背。”
“府罗将相,路侠槐卿。户封八县,家给千兵……”
树荫下,两个大人蹲着刨饭,一个丁点高的小孩摇头晃脑地背书,一个小少女在一边含笑看着。
“……孤陋寡闻,愚蒙灯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怎么停了?”
“背完了。”
杨寅怀疑老爹根本没好好听。
好在二叔杨理捧场,“羊娃真聪明,这《千字文》背了才几天啊,他就都背下了。哪像我们家那俩猴崽子。”
“猴娃和狗子比羊娃小呢。”
虽然老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杨寅就是从他那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得意。
哦,对了,杨家男孩子的小名都是取自他们的生肖,所以……虽然……但是……嗯,杨寅觉得比起猴娃或者狗子……羊娃,就,也还行吧。
等着爹和二叔吃完饭,收好碗,杨寅就跟着桂花回了家。
趁着天色还亮,杨寅站在院子里拿起《论语》大声诵念起来。他这一番动作,一半是就他自己而言,大声诵念有助于他记忆背诵,另一半则有些作秀的意思在了。
果然过不多时,奶奶张氏就被吸引过来了。
“羊娃,前两天不是还在读《千字文》呢。怎么改读别的了。”
“阿奶,《千字文》我刚给阿爹背完了。”
“哟,你才念了几天啊。就背下来啦?”
看到张氏果然来了兴趣,杨寅连忙把千字文给她背了一遍。
扮小孩子,装出一副爱显摆的模样,杨寅此时的这张小嫩脸还是有点红。毕竟他的芯子可不是个真的六岁孩童。
但他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前阵子,杨寅偶然发现,奶奶房里放钱的那个大箱子里有书的。这让他有些意外,毕竟别说书了,就连字纸在古代都是个十分稀罕的东西。普通的农家应该是不会有书籍这种东西的。更别提杨寅眼尖地看见奶奶那个箱子里还放着两方砚台和好几支笔。
当天晚上,杨寅就偷偷地问了他娘何氏。
何氏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咱们杨家原先家业大哩,你阿祖是正经去念过书的人。”
杨寅一囧,这就是古代版的我祖上也阔过嘛。
“只是这读书啊最是费银子。杨家原先可不止这些田,听说当年小半个塘下都是咱们家的。但是你阿祖念书上学笔墨纸砚再加上交际往来,渐渐地这家业就败了。”
“那阿祖考中功名了吗?”
“你这小娃儿,你还知道功名呢?”
何氏一边绕线一边叹了口气,“功名哪有这么容易,你阿祖考过了童生试,但临了也没考上秀才,还是个白身。只给咱们家留了这几本书。”
“那阿爹认字吗?”
“你问这干啥?”
杨寅仗着自己年纪小,逮住他娘撒娇,“我就问问嘛。”
“你阿爹被你阿祖带着也念过几本书。原本还说要送他上学去的,只是你阿祖一病死了,家里的田地不能白白荒废了,你阿爹是长子,只能先支起家业来。”
杨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第二天就缠着阿爹教他认字。
杨校摸着他的头,“羊娃怎么突然想识字了?”
“爹。”杨寅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写下“壶口村”三个字,“这是壶口村吗?”
“谁教你的?”
“这字刻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三叔教我,一遍我就记住了。”
“真的一遍你就记住了?”
杨寅装模作样地挺起小胸脯,看得杨校也笑了,“好,既然羊娃这么聪明,那爹爹就教教你。”
杨校说着也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上大人”三个字,教了杨寅一遍。
“阿爹,我记住了。”
“真记住了?”
“嗯。真记住了。”
杨校眼睛一眯,用脚把地上的字抹去了。又用树枝再写下一个“大”字,问杨寅,“这是什么字?”
“大。”杨寅拿过树枝,又把这“上大人”三个字写了一遍,“爹,我都记住了。你再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