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校叹了口气,“这些年地里虽说光景还不错,但家里为着给羊娃看病吃药的,也没攒下什么钱来。这读书……”
杨秋笑一笑,“这有什么难的。大哥不必忧心,家里若是艰难,我这里还有些体己钱。”
杨校摇头,“哪里就到那地步了呢。”
杨乐在一旁道,“我看娘为难的,倒不在供不供羊娃念书这事上。”见杨秋杨校两人都看向自己,杨乐晃一晃杯子里的残茶,笑道,“当年送我去县城里做伙计,又送妹子出嫁,你们还不明白娘是个什么性子吗。就是大哥二哥,娘当年也是给了你们花费让你们进城来寻一份生计的,只不过你们舍不得田地,才回去守着的。”
杨校自嘲地一笑,“也不用帮我描补,我跟你二哥都是没志向的,在城里处处觉得艰难,才只得回家耕种。”
杨秋,“大哥也不用丧气。人各有命,依我看,大哥的福气就在寅儿身上呢。娘的性子最是要强的,当年爹死的早,咱们家没人帮衬,不得不搬回老家住,娘一直没咽下这口气呢。寅儿这样的资质,娘必要让他念书的。依我看,最好就到县里来,跟我的大哥儿一起念书才好。大哥儿的先生是我家公爹挑了又挑的,在外的名声也没的说。”
见大哥不说话,杨乐开口,“我估量着,以咱家的家底,供一个羊娃还不难。但供了羊娃,供不供猴娃呢?这事啊,难在二哥那儿。不患寡而患不均。”
杨秋笑道,“哟。当年看三弟念书何等艰难,倒没承想,还记得不患寡而患不均呢。”
杨乐,“跟你说正事儿呢。”
杨秋才不打趣他了,正色对着杨校道,“我看大哥也不必发愁。这事儿,娘一定心里有决定了。你们信不信,今日你们从石家回去,娘就要找你们了。”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大哥也不必觉着有什么,寅儿虽是你的儿子,但二哥未必就吃了亏。你想想,咱们阿爹是和我公爹一起念书的。当年石家和咱们家还不是一样的光景?如今又如何呢?石家四五门子的亲戚,还不是沾了光。再看咱们那些好叔叔伯伯们,虽说也只不过是守着家里的那碗饭过日子,但论起来到底气派得多,还不是借的祖宗的光。若是咱们孩子没那个天分也罢了,既是有了这个天分,如何能耽误了他呢?”
兄妹几人又说了一回。那边就来人说摆饭了。
在石家吃过饭,走的时候,石老爹送上了石家的回礼,各色粽子一匣,云片糕松子糖青团各一盒,夏细布一匹,黄酒一小坛,还有指明给杨寅的,几枝竹杆兔毫笔以及一刀毛边纸。
杨校几人谢过后收了回礼,出了石家后还按原路回去,在码头等船。几刻钟后,就见那老艄公依然摇着橹过来了。杨乐只调了这一日的假,于是在岸边看着杨校和杨寅上船,然后照旧回自己住所去了。
“累不累?”杨校看着儿子坐在船舱里,眼睛都要耷拉下来了。
杨寅强撑着睁眼,想说不累,却被他爹一把搂了过去,又被用衣裳盖住了脸。
杨校拍一拍他道,“靠着爹睡会儿吧。”
杨寅想说我不困,但奈何今天他确实是强撑着精神应付了许久,又被杨校蒙头盖住,一会儿的功夫竟真的睡着了。
过了一会,杨校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已是睡熟了。他笑了笑,又小心地把衣服盖回去。
一会儿船就到岸了,杨校付了钱,见杨寅还没醒,于是一手抱起他,一手提着石家的回礼下了船。
何氏正一边扫地一边张望呢,看见丈夫抱着儿子,赶忙迎上来。先看一眼儿子,小声问,“这是睡熟了?”
杨校点头,也轻声道,“一路上累坏了,你先抱他进去睡吧。我去见娘。”
何氏有心想问一问今天丈夫和儿子去石家怎样,但略一犹豫,还是听杨校吩咐抱着儿子进屋去了。
杨校提着石家的回礼去张氏那屋。穿过院子的时候,只见二房的房门一动,杨校看了一眼,也不理会,直走了进正房。张氏正在正房外间缝补。她看到杨校来了,手上的针线也不停,“东西先放下吧。今日怎样,石家亲家和亲家母身体都好吧?”
杨校便把回礼放下,又把今日进石家说了哪些话见了哪些人一一告诉给张氏。
张氏听完,又去看那回礼,其他都略略翻动,只翻到那纸笔的时候,停了下来,“既是给羊娃的,一会儿你就带回你们房头就是了。”
接着她拿起念珠,又拨了几颗珠子后,才看向杨校,“你去二房,叫你弟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