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却发作起来。
接下来叫上去的几人,裘秀才却又是如常考校。
然后是陆谋。
陆谋此时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上去之前,却又恶狠狠地瞪了一回杨寅。
杨寅简直要叫冤了。不是!先生对昨天涉事的人都严厉了好嘛。我不也被抽背了八百年前的功课,还被打了。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先生在翻阅他的功课,看着脸色也还不错,陆谋放下几分心来。昨天回去,他气得不得了,还闹脾气今天不想来上学了。好在他母亲劝下他来。
其实也不是劝,母亲是把他骂了一顿。但是不管怎么说吧,他母亲让他务必把先生布置的功课仔细做了。若不是母亲发话了,他心里恼火,必是把功课随意做一做的。那今天,可就惨了。
陆谋还在那里庆幸呢,却见裘秀才翻完了他的功课,也不言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他心里又打起鼓来。
果然,只写好功课在先生这里还没算过关!他又被问了好多以前读的书。他,一个也被答上来!
喜提三打。
陆谋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自他来裘秀才这里上课,顶多一时不妨被打个一下,还没被打这么多下呢。
下来的时候,他狠狠地看着杨寅。
杨寅,杨寅已经麻木。这小子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昨天打架,也没打到他。先生罚功课,也没罚到他。自己还没记恨他呢。他倒发起脾气来。真是个金贵的小公子。
不过先生,杨寅偷眼看台上的裘秀才,裘秀才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严厉模样。但却有趣。裘秀才对塾馆里发生了什么,恐怕是门清。不然他今天不会对陆谋这般严厉。
有人仗势,但背后的那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没有错,无处罚。但先生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有的放矢,师出有名。不,还不止如此。想到裘秀才刚才点起陆谋来,叫他回答的话,杨寅更觉裘秀才除了赏罚分明,还另有一番苦心在。
言传,身教,莫过于此了。但他看向坐在那里的赖先和气鼓鼓的陆谋,但却不知道学生能不能明白裘秀才的用心。这样看,分明是怕了气了,却不明白啊。
裘秀才又叫到冯涛。冯涛这大个子此时却有些哆哆嗦嗦的,还看了杨寅一眼。杨寅给出鼓励的眼神。去吧。先生教你也是为你好。嗯,如果打你,反正你其实也没啥感觉。
冯涛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在身侧捏了两把拳头,拿上日课大步上前去了。不像是去见先生,倒像是去战场上似的。
杨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他在现代养的一只阿拉斯加,犯了错,训他打他,人家一点感觉没有,自己的手倒打痛了。再看上面,先生、冯涛,可冯涛的身板却几乎要和先生一样宽了。要是再过个几年——杨寅似乎看到了又高又壮的冯涛站在先生面前乖乖被训的样子,噗,差点他就笑出声来。杨寅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严肃起来。
裘秀才看了冯涛一眼,冯涛刚才的劲头立马就没了,头也低了下来。裘秀才这时才翻开了他的日课,不过看了两张,又停了下来,皱起了眉。
学房里十分安静。赖先这时却来了劲似的,四处地看,不断地给周围人使眼色,脸上又带上了那副讨厌的神色。
裘秀才看了赖先一眼,把赖先看得又垂下头去,然后才对着冯涛说,“字还是不成个样子。”
冯涛吸起一口气来,却听裘秀才继续道,“但这最后一张和第一张却无二致,还算用心吧。”
“那,不用打手板了?”
裘秀才没好气地,“你要喜欢,也可打。”
“不喜欢不喜欢。”
杨寅也跟着松下一口气,看来先生果然还是更看重态度的啊。用心去学了,哪怕能力不足,也多是勉励为主。
“曰仁义,礼智信。接着来。”
“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嗯……不容……”
哦,其实也不是。你要是学得太差了那也——冯涛同学背了两句就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了。先生拿起戒尺,毫不客气地当打就打了。
打完,裘秀才喝了一口茶,才道,“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回去把此段抄十遍来。”
“是。”
杨寅心中又一动,在心里把这句念了一遍,又把刚才先生考校他的,考校陆谋赖先的功课都回想了一遍。再看坐在上首的先生,裘秀才从来板着一张脸,一身青布直??洗得已发了白。与其他的清贫书生仿佛看不出差别来,却又显出不同来。
先生,先生这样的才德……杨寅听说先生是多次去考乡试不中,才在这里坐了馆的。可是,这些日子看下来,先生分明对四书五经娴熟极了,教授考校都是张口就来,从不用对着书。那一笔字不必提了,就是只看他讲课时候说的话,也能看出他腹内文章。
这样的先生,竟然中不了举吗?
杨寅下学回来,照例去堂屋见奶奶。却见堂屋里,奶奶父母二叔二婶等都在座,且旁边还放着一叠的丧服。杨寅吓了一跳,连问是怎么回事。
张氏,“是你二爷爷身故了。才刚儿那边村上的嘉嫂子来咱们这儿报的信。我们这正商议呢。”说着她又叫杨寅过去,摩挲着他的头,问,“怕不怕?”
二爷爷?杨寅有点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穿了之后还没见过这个人。记忆里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