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西坐落着平国公府,赤瓦青墙,檐牙高啄,正和皇城遥遥而望。
方才青衫少年一路打马疾驰到府前,正是为了出行便捷做男装打扮的平国公世子程颂玉。她的马也漂亮,筋肉饱满,油光水滑,通体雪白,叫做扶风。
随她一道下马的丫头名唤袖雨,也是短打束腰,好不利落,这会将二人的缰绳一道递给迎上前的管事,一边道:“我去打听了,今儿二公子和兵部侍郎家的洪三公子在官道上跑马,可能是凑热闹去了,应该不是刻意打听咱们的行踪。”
程颂玉拍拍袖子:“盯着他点,不要让他寻平头百姓的麻烦,”她想了想:“告诉季夫人,若不想让父亲恼火,就管好她的儿子。”
袖雨撇撇嘴,语带嘲讽:“她哪里舍得,把二公子珠子一样含在嘴里还来不及呢。我瞧着都是季夫人生的,三小姐的嚼用和二公子比起来,那简直是差远了。”
颂玉对自己家后宅这些鸡毛蒜皮多少知道一些,似乎也不怎么感兴趣:“我平常在府里也用不上什么,颂宁如果缺东西,可以把我的拨了给她。”
她这次急着回府,是因为远在西北白虎营的程晸回京述职,也才刚到家。程晸常年坐镇西域,也只有逢年过节或天子传召才会回京。这次回得突然,颂玉有些担忧。
说话间穿过赭色抄手回廊,就到了正厅。正厅高悬一幅“碧血丹心”,正是开府那日崇丰帝手书。而当中紫檀椅上端坐的,就是平国公程晸。
程晸少年成名,多年沙场浴血给了他一副格外健壮的体格,剑眉朗目,不怒自威。他瞧着长女进来跪身问安。半载不见,似乎身形又开阔了些,波澜不惊,眉眼如玉。
很像她的母亲。
程晸对亡妻的印象早已模糊,她在世时两人也不怎么亲热,他练刀剑,她读诗词,称得上外人口中的相敬如宾。
颂玉见程晸凝神不语,眉头微蹙,唤了声“父亲”。
程晸回回神,摆手叫她起来,脸上多了些笑意:“玉儿过来。”
她在父亲下首坐下:“父亲这次回得突然,可是有什么异动?”
程晸摇摇头:“营中一切安稳,没什么事。我不过是想着太后的千秋宴快到了,这些年边关事忙,没能替你母亲在她老人家面前多多尽孝,心中总是不安。”
颂玉心下稍定:“父亲宽心,太后身体健朗,女儿时常去看望。”
程晸点点头:“离戎部新可汗上位不久,他们兄弟几个内斗得厉害,我才腾出时间回来瞧一瞧。”
离戎部的老可汗去岁病死了,现在的新可汗布尔察是他的正妻所出,本是名正言顺。坏就坏在这布尔察上面有好些个庶出的哥哥,个个野心勃勃,对汗位虎视眈眈。这位新可汗忙着解决自家兄弟阋墙之祸,左支右绌,也顾不上翻起什么风浪。
“我有所耳闻,只是还未见过这位新可汗,不知如何。”颂玉道。
程晸叹口气:“虎父无犬子啊。前几日我还听说他在帐前将自己的亲哥哥枭首示众,恐怕不会是好相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