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窈君是个自来熟:“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啦,可真是惊心动魄。颂玉的本事我知道,没想到辛姐姐也是个胆子大的。”
辛子姜笑得含蓄:“我不过是个去打混儿的,有幸没给世子添麻烦罢了。”
“辛姐姐亲切,我喜欢,”王窈君加了一筷子点心,含混地说:“姐姐如果不嫌弃,跟着颂玉一起叫我窈君就行。”
”好啊,“辛子姜笑吟吟地:“窈君。”
两人正说着,对面席上有人唤她:“辛大人?”
是方氏。
辛子姜笑意未减:“不知景阳郡夫人有何吩咐?”
那方氏拢着个织锦手炉,臂上搭着银白裘,见一众夫人小姐都随着她的话看过去,这才慢悠悠开口:“常听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提起,说辛大人极善音律,今儿是知简的生辰,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运气,能听大人清弹一首?”
辛子姜敛眉:“真是不凑巧,我今儿没带琴呢。”
方氏依旧弯着眼睛,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样啊,我听说陛下也对大人青眼有加,“她停一停,酒盏磕在桌沿上咔哒一声:“几位夫人姐姐都还记得吧,今年太后她老人家千秋宴上,辛大人一曲琵琶叫人闻之欲醉呢。”
周家大夫人笑着打圆场:“都记得都记得,只是这天寒手冷的,何苦再劳累辛大人,咱们姐妹几个吃吃酒聊聊天儿就行。”
方氏柔柔睇她一眼:“我原想着难得女孩儿家办生辰,热闹一点最好。这样,”她伸出春葱一样的纤指虚虚点一点辛子姜,那上头缀着宝石戒指,划出冷硬寒光:“不然辛大人清歌一曲,就着白雪红炉,也别有一番意趣。”
席间渐渐静下来了,方才的衣袂窸窣声、环佩相撞声都消失不见。几个坐席稍后的夫人互相交换了眼色,没人说话。
颂玉皱皱眉,正想开口,一旁那人先按住了她的手,不疾不徐道:“夫人雅兴,子姜自然不可拂了夫人兴致。”
方氏向后仰了仰,微微自得。
辛子姜凝神思索片刻,敛衽启唇,清歌发皓齿。
声如清风渡水,林间莺啭,众人细细听来,是一阙词。
“玉房金蕊。宜在玉入纤手里。淡月朦胧。更有微微弄袖风。温香熟美,醉慢云鬓垂两耳。多谢春工,不是花红是玉红。”
她潺潺念着,恍如山涧流泉,漫过满庭素色。唱到最后两句时,手指曼捻,打开了一柄做工精巧的小折扇。那扇上绘着的一枝桃花覆在颊侧,像靥边横生出的绯色云雾,漫过眼波,无端带了些悱恻,仿佛和谁的喁喁私语。
雪落簌簌如檀板轻敲,相和雅音。
颂玉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歌仿佛催发了酒意,烘得人一阵潮热。风带兰息,卷过她醺然的耳尖。
她微微侧头,怕惊扰到什么,眼风过处,只见半点绛红如朱蕊,吐出一曲清商,泠泠落雪间。
歌声停了须臾,众人还在恍惚,耳边还绕着那句“不是花红是玉红”。
王窈君率先回过神,拊掌称赞道:“好歌!”
辛子姜扶一扶鬓发:“妹妹谬赞了。”
“妙啊,”方氏这才开口,笑着看向周老夫人:“瞧晚辈说什么来着,辛大人一曲菱歌抵万金呢。”
周老夫人先是定定瞧着辛子姜,眼含赞许。听到方氏的声音,那笑淡了淡:“也是沾夫人的光,叫老身听到这般清籁。”她不去看方氏,语气带了一点慈爱:“快上壶温酒,别吸了冷气再冻着了。”
辛子姜恭顺谢过。方氏淡淡一哂,和身边的几个夫人继续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