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毕桁在别人眼中已然性情大变,暴虐无度,可唯独他对昱川还能如往常一般礼让三分,故而这个不讨好的差事也就顺理成章地轮到了他头上。
昱川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嘴上带着伤,不禁伸头往里面望了一眼。
毕桁漫不经心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找我何事?”
一向话多的昱川此时愣是失了语,他指了指溪瑶的方向,又指了指毕桁,半天只挤出来一句:“怎么没咬死你!”紧接着把奏疏往他怀里一扔,忿忿不平地离去了。
毕桁扫了一眼奏疏的内容,轻蔑地笑了笑,抬手便将它们烧成了灰,之后对一旁的仙侍问道:“老君那边还要多久?”
“回陛下,说是尚需两日。”
猝然间,一个黑影窜到他腿边,原来是他的灵宠狏狼,它在毕桁脚边蹭来蹭去,又时不时跳起来扑在他身上,不多时,就见照料它的仙侍气喘着跑了过来。
“陛下恕罪,它刚刚在远处见到您有些兴奋,所以一时没拉住……”
仙侍战战兢兢,只觉得自己大祸临头,怎料毕桁看也没看他,矮身下去摸了摸那狏狼,随后自然而然地摊开手掌,手心朝上对着他半悬在空中。
他愣怔片刻,连忙恭敬地将手上的鹿皮蹴鞠递了过去。
毕桁陪那狏狼有来有回地玩了好一会儿,脸上挂着的笑容,丝毫不似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样子。
半晌,他把蹴鞠扔回仙侍的手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将狏狼牵了回去,想着也是时候去会会老朋友了,于是,便带着擎澜剑一个人去了天极狱。
他到天极狱时,敖洸刚经受完一轮雷刑,低着头跪坐在大牢的正中间。
一条血淋淋的龙尾盘在了身前,双手被两边高墙上的铁链悬空吊起,双脚也束着粗重的脚镣。他喘着粗气,一口接一口的鲜血不断向外翻涌。干涸龟裂的血迹在面前的石砖上不断被新鲜的血液叠加着,就像是在给某件漆器一遍遍地染着红漆。
因疼痛而冒起的冷汗混杂着血液流经身体各处,似是在伤痕处被泼了盐水一般,令其止不住的颤抖。
才三日不到,他便已是体无完肤,虚弱至极。天极狱内固然险象环生,只是溪瑶不知道的是,毕桁还布下了禁制,压制了他体内近九成的灵力,使得他遭受的痛苦更为猛烈。
“你的骨头还是那么硬——即便是遭此酷刑,也还是强忍着一声不吭。”他缓缓走向敖洸,语调平和。
敖洸徐徐抬起头来,看见他手中的擎澜剑,释然地笑了笑,“要动手就快些,哪儿那么多废话。”
毕桁扯了扯嘴角,盘腿坐在他面前,将擎澜剑放到了一旁,轻挥衣袂,化出一壶酒来。
“只是想给你看看擎澜剑而已。”他斟满一杯放到了敖洸面前,接着又为自己也斟上了一杯。
敖洸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细细地感受着眼前这把擎澜剑,发觉里面并没有剑灵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呵,怎么,如今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吗。”
毕桁没理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怎么发现我的?”
“棋谱,风铃。”
毕桁摇头笑笑,“看来是我运气好,六百多年你都没想过翻翻旧物。”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没什么意义,就是想看看能赢你几步。”
“无聊……”
“其实我从小就嫉妒你……”他顿了顿,一面斟酒,一面说道:“你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长子,是东海龙宫里身份尊贵的大太子。从刚会走时起,便侍从如云。
而我,就是一个无父无母,万事靠自己的小朱雀——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如果朱雀族在万年前的大战中没有跟随勾明战神一起阖族陨落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和你一样,有父母疼爱,受人尊敬,不再被人欺凌……”
他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小时候你对我也称得上是极好了,得了什么稀罕的东西都想着我,不在乎我毫无背景的出身,亦不嫌弃我性子乖僻,少条失教。
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高兴,总觉得你是在可怜我,所以那时候我总和你争,动不动和你打架,觉得好像这样就能显得我并不比你差。”
敖洸轻笑了两声,“就因为这个,你就三番两次的想杀我?”
毕桁摇摇头,“我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恨你,也从未因为这些而对你起过杀心。我想杀你,是因为你拦了我的路,管了不该管的事——无论是谁挡在我前面,都得死。”
敖洸横眉怒道:“呵,不该管的事……哪一样是我不该管的事?是龙族危急存亡我不该管,还是杀妻之恨我不该管?”
毕桁将酒杯摔在地上,“是你自己爱错了人!天下间那么多女子,你就非得要她吗!都六百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能找上她……”
敖洸挣着锁链,怒吼道:“你休要碰她!”
“嗬,你可真是个情种……再说龙族和凤族的事——是,我是在里面搅了趟浑水,但你当真以为我拖到最后才去是无人授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