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米跳起来，把漫画书掏出来，“哗哗哗”地翻阅，直到把看过的漫画书又看了一遍，她抬眼才发现只过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人已经可以休克了吧。琉米没忍住啃指尖，突然发现自己啃的正是被血滴到的那一个指头，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跳下床。

“不行就给他收尸！”

琉米怒气冲冲地冲出去，重重敲隔壁的门，没有回应。

她贴在门口，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琉米直接伸出爪子，搅坏锁芯。一推门，入眼就是伊路米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他的那条受伤的手臂被压在他的脑袋下，软软地悬在沙发边上。

血腥味浓烈地近乎让人作呕，视觉、嗅觉争先恐后地冲击着她的感知，在这个环境里，大脑皮层因为情绪激荡与过多信息的吸收而颤栗。

琉米被冲击到了，为这个荒谬的场景感到异常想笑，就好像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觉得别人在演戏一样。

真的很像一场戏，如果伊路米是导演，一定很满意她这个观众的反应。

琉米快步走到他面前，茶几边上都是粘稠的、或新鲜或氧化的血液。踩上去有“啪叽”的声响。

还有呼吸，可能是失血加发烧，晕倒了。

琉米把伊路米的脑袋抬起来，因为手垫在他的耳侧，甚至能摸到他鬓边头发也被血濡湿了。苍白如纸的侧脸是斑驳的痕迹。

感受到手指粘稠的血液与发丝摩擦的触觉，摸到了伊路米冰冷的皮肤，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但这种真实，几乎是强硬地掀开她层层包裹的茧，把还在昏迷中的她暴露在阳光下。她已经醒来了，但却怕睁开眼看见巨大的太阳。

她习惯躲在阴影里，隔着安全的距离去欣赏光和热，但此刻无处可逃。灵魂仿佛一下子置身在外太空，她感到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处于真空的窒息。

她完全不能理解，仿佛遇到了违背客观真理的现象。

怎么敢……怎么会有这么极端的人？

生命是可以随意挥霍的存在吗？

琉米心里生出莫名的怒火，但不知道要往哪里发泄，一个可以随意损害自己身体的人，让她极为不齿。比起那种被威胁拿捏的愤怒，这种行为几乎违背了她的行事原则。

但明明是无法原谅的行为，却为什么心里又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比开心要软和一点，比悲伤要沉重一点，就像是一颗温泉蛋，在长久的浸泡中达到完美的顶点，剥开还是流淌的溏心，融化了一地。

琉米为这种陌生的情绪感到迷茫，无所适从。她讨厌生命随意地流逝，但伊路米是因为她这么做的，他的生命全部一滴不剩地向她的方向流淌……

这种执念与疯劲，出现在她看过的无数小说里，在她感到好奇的时候，这种爆裂的、纠缠的情感，已经被她拥有了吗？

原来真的有吗？

*

琉米看着长长的输液管，听着嘀嗒嘀嗒的滴液声，手里转着那根头发编织绳。

脑袋什么也没想，罕见的一片空白，偶尔闪现上辈子与这辈子交错的碎片。

难得的寂静，一时间觉得伊路米就这么沉睡也不错，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她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不必为回应伊路米的执念而心烦。

*

伊路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是转头看向旁边，找到姐姐的身影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心脏被一股不断翻滚的喜悦感裹挟着跳动。

“姐姐……”他的眼眶随着吐息，溢出眼泪，滑落在腮边。

他赌赢了……姐姐没有不管他，只要她不想让他死，那姐姐就不会丢下他……

这何尝不也是得生的庆幸呢，姐姐愿意让他活下来……

琉米伸出手，轻轻盖在他的额头上，像是在试探体温，却长时间不动。

“伊路米，你真的决定好去死了吗？”

伊路米不可能说出实话，就算他提前约好了上门的医生，也绝对不可能透露出一点意思。

“没有，只是我一下子晕倒了，还好姐姐来找我，不然我可能真的死掉了。”

伊路米露出软软的、讨好的微笑，甚至不管手上扎着的针，想要伸出手牵住她的衣摆。

琉米压住他的指关节，她长叹一口气，从来没有如此疲惫。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伊路米？”

“我想姐姐永远看着我。”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我们一直捆绑在一起，我也会认识新的人，可能朋友也可能是爱人，以后说不定有自己的孩子。”琉米故意说的很夸张，其实她根本也没想过自己以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以她的警戒心能接受什么人呢。

“所以，如果要求我永远看着你，太难了。你如果一直当一个听话的弟弟，我会一直关心你的，你看，我就是因为关心你所以跑来救你的，不是吗？”琉米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这是你最后的手段了，这种苦肉计次数越多，越没用吧。”

伊路米闷笑出声，发出虚弱的气音。琉米疑惑地看过去，看到他笑得微红的脸。

他撑起身子，在琉米的眼睛里，看到他身上的〔气〕暴涨。

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根眼熟的针。

什么意思？平时状态好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做到，现在是干什么？

琉米冷眼看着，她一直知道伊路米的念能力，在他隐瞒不说时，她自己就察觉到了。但两人的实力差距，让她不需要时刻警惕着。

伊路米低着头，手里捏着细长念针，缓慢、轻柔地在他的指腹间滚动，那根念针就在他的手里，如同一朵很小很小的蘑菇，毫无威胁。

“我想过给姐姐用念针，想了无数种可行的暗示，但难度太高了，就算成功，一旦后面被发现，就是最糟糕的局面，姐姐也许会义无反顾离开我吧……”伊路米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如同风吹起的纱幔擦过手心。

“所以我在想，我可以靠什么东西来留住你呢……突然我想到了，姐姐其实早就把答案告诉我了。”伊路米调转念针的方向，捏着粗钝的针端，嗓音平静到极致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那么，当我被姐姐抛弃时，就让我死掉吧。”

伊路米话音刚落的瞬间，那根念针如同刀划开豆腐一样，刺入自己的头顶，毫不犹豫、没有一丝颤抖。

伊路米好像感知不到痛苦，反而像是卸下了重担，露出如释重负的宁静。

“姐姐做不到永远看着我，那就在我的全部生命里，能得到姐姐的关注吧。”

他对着琉米露出一个格外柔软的微笑，如同一个轻盈的约定。

“反正，离开了姐姐，本来和死亡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