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容凝月沉思时,兰苕已经引着叶晚霜走进栖霞居,浅紫色的绣裙在日光下如盛开春日之花,随着步伐摇曳多姿,她嘴角含着得体的盈盈笑意。
她远远就见到容凝月坐在院子里懒散的晒太阳,红润的肤色掩盖了几分病气,一袭云烟紫织锦罗裙更衬得她姿容如仙。
这一幕让叶晚霜嘴角的笑容僵硬,险些咬碎了牙。
上京贵女不少,往日小聚,都心照不宣的避开相似衣色。她虽与容凝月交好,但也不想沦为陪衬。
她调整好脸上的神色,轻声唤了一声凝月。
“难得见你不窝在屋内,我瞧你气色比往常好上许多,怎么又喝起药来?”
“寻常补药罢了,倒是你,怎么今日有空来找我?”
离得近了,容凝月瞧见叶晚霜这一身鲜亮的打扮,意有所觉,索性直接问她此的目的,绝不是来看望她如此前简单。
待叶晚霜坐下,一旁的泽芝奉上茶水退下。
叶晚霜看了眼茶水,却没有喝的打算,道:“上京纷乱结束,前些日子我听闻容府内无人得以外出,我也无法进来,好不容易等爹爹允我出府,就想先来看看你。”
她边说边观察容凝月的反应,见她反应平平,又谈起近日的事。
“有一事关于宋小王爷,不知凝月是否听闻?”
容凝月抬眸:“什么事?”
果然,一提起宋明潇这个名字,容凝月不可能再这样平静。
叶晚霜抿了一小口茶水,缓缓道:“宋小王爷回到上京不久就从城外接回一位年轻女子,这女子身边还有两个稚童,现在就住在煊亲王王府内,不知道凝月知不知道?”
宋明潇回到上京没有住在宫内,也没有选择上京的其他宅子,而是修葺了王府作为居所,这件事容凝月是知晓的。
叶禀手里攥着上京羽林军的权柄,任何进出城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叶晚霜又是他的女儿。
至于叶晚霜口里的女子……
确实让她心里生出一丝异样,但仅凭这句还乱不了她的心。
她不以为然轻笑声:“这个答案要不是他的孩子,要不就是别人的孩子。”
叶晚霜紧随其后追问:“哦,那凝月觉得会是哪一种呢?”
此刻容凝月忽地察觉到叶晚霜今日前来目的不单单是来看望她,两人关系说不上太好,同在上京相识至今,未有矛盾,自从她称病后,便渐渐少与人来往,其中叶晚霜算得上能与她多说几句话的人。
她明白,今日之后可能就要变了。
容凝月直直望向她,将她的心思尽收眼底。
“不管是哪一种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无需用这样的方式,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当然,要看我想不想告诉你。晚霜,你父亲同新帝暗中筹划合谋已久,说起来日后在上京我恐怕还要多多寻求你的相助呢。”
叶晚霜不曾想容凝月会当面挑明,尤其是后一句,更让她心头陡然一紧,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死死攥紧手心。
她知道容凝月一向聪明,仅是三言两语就轻易地看穿了她。以为容凝月被禁锢府中,外界的事一概不知……心想能知晓她肯定容太傅告诉容凝月,不然容凝月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容凝月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最让我好奇的是,新帝又允了你什么?”
她不了解宋时温,但她了解叶晚霜。
“两年前,你说不喜欢与你母亲定下的赵家公子,便央求叶将军为你退了婚,想来那个时候你已经知晓了。”
听到容凝月不疾不缓重提旧事,此言如同巨石重重砸在叶晚霜的心上,这两年她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要不然以她的年龄早该嫁出去。
她清楚记得,言语间抱怨过她不喜欢赵家公子,却对母亲定下的婚事无法劝改,那时容凝月病弱卧于床榻,却已经是未过门的太子妃,太子对容凝月关怀备至,流水一样的补品珍药送进容府,容凝月对此兴致乏乏,毫无在意。
她曾远远见过太子,他是帝王储君,天潢贵胄,上京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年轻男子能比得上太子,可为什么太子偏偏也喜欢容凝月?
只因她容色不及容凝月?
容凝月什么都没有做就被煊亲王妃看中,哪怕没了煊亲王府,容凝月还能成为太子妃,依旧压着她,惹人艳羡。
“陛下……他会昭告天下,他将迎我为皇后。”
叶晚霜设想中她会高傲地向容凝月宣布这件事,把这些年不快与嫉妒宣之于口,可当她面对容凝月冷静淡然的视线,似乎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引起容凝月的在意,在这一刻她在容凝月的眼里依旧是微不足道的角色。
叶晚霜走了。
容凝月看着对面丝毫未动的茶水陷入沉默。
犹豫好一会才说:“我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吧?”
兰苕小声提醒道:“小姐,您说恭喜叶小姐得偿所愿了。”
“……”
容凝月顿了顿:“我是诚心恭喜她的,皇后之位身份尊贵,她的心思我知晓,是她不知我从未在意太子妃之位,甚至是皇后尊位。”
她说实话,叶晚霜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改变主意。
宫廷高墙困住的,远比宅院深深。
兰苕:“小姐,药凉了,我端去炉灶上温会再端回来。”
容凝月阻止了兰苕的动作,伸手端起碗将凉透的药仰头喝下。
微涩的药汁灌入喉咙让她再次干呕起来,兰苕忙捧来温水,等一杯温水漱去口里的药味,容凝月才好受许多。
兰苕用手帕擦去容凝月嘴角的水渍,边说道:“叶小姐心思多疑,这几年尚且不曾与小姐真心亲近,今日竟想要用这种方式折辱小姐。”
在兰苕看来,两个人关系不至于太亲近,也不至于为敌。
容凝月在院子内坐了很久,晒久了太阳,身子有些受不住,起身往卧房走去。
她嘱咐道:“你让人去查查,我困了,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