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谢枢乃开国功臣,虽无封地,府邸却是当年太祖皇帝钦点匠人兴建,位于京中繁华之地,极尽豪奢。
渺七于国公府外一茶肆坐了许久,回想着在竹林中时与谢离最后的谈话。
“挖好了,动手罢。”
“可你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可说?”
“我是潜入英国公府,还是拿玄铁令求见?”
“你若寻死,潜入便是。”
意思是说英国公府守卫森严,潜入者必死无疑。渺七还不太想死,但她还是决定入夜后再潜入国公府。
主意既定,渺七便离了茶肆到街头觅食。谢离死前曾交与她两样东西,一是那支白玉小笛,二则是他的钱袋。眼下正是那袋钱派上用场时,渺七找到一处酒楼饱食一顿,其后坐去酒楼屋脊上望皇城夜景。
夜是明月夜,天幕却有顽云浮荡,及至夜市将歇,一段轻云蔽月,风动酒旗。
清辉再现之时,檐上已空无一人。
……
渺七如鸟般栖至树上,与此同时,一枚石子投入院湖激起涟漪。庭院寂静,似无人看守,渺七不再妄动,只透过叶隙窥天上玄云。
不多时,云过中庭,渺七飞也似的掠向湖石,却不料假山下早有一人伏伺,当即在夜色中同她缠斗起来。
缠斗间渺七抽出腰间软剑,琅琅剑声中,月光复现,她蓦地看清那人的相貌。
那人显然也看清她,出招时诧异叫道:“渺七?”
渺七挡住一击,撤至湖石阴影下,不再出剑。那人却以剑相逼,直将剑架到渺七颈侧,逼问道:“你怎会到这里来?”
渺七眨眨眼,目光平静扫过对方的黑衣,对方将剑抵得更近:“看什么看?”
口吻一如往昔。
“你还没死。”
渺七曾有一室友,芙生,只不过去年冬日她便一去不返。渺七以为她死了,不想如今竟在此处见到故人。
芙生闻言冷冷刺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只是许久不见你。”
“你总不会是找我来叙旧的罢?”
“我来复命。”
“复命?复什么命要做贼似的进来?”
“院首有命,不敢违抗。”渺七眼也不眨地将帽子推给死人。
芙生盯着她看上会儿,收起剑。她虽不信渺七,但对谢离却是信任至极,她问:“院首怎会派你来此?”
“院首已死。”渺七说着解下肩头的包袱示意她看。
芙生立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对着包袱看了良久后,终于动了动嘴皮:“我不管你,你也休要向霄首提我。”
说完便转身离去,渺七朝她背影望上眼,重新挎上包袱潜入夜色。
……
翌日清晨,谢老国公梦醒,睡眼朦胧间见一颗人头悬于床架之上,大骇不止。
渺七在应天城外呆了两日。头一日,渺七听行商走贩谈京城中事,提及英国公府遭遇大盗,如今进出城门严查更甚。第二日,渺七见城中一富户家中出殡,远远跟随那起灵人到坟林中。因此到了第三日,应天又多出一则盗墓轶闻来。
离京一百里处,竹林空寂。
渺七将那颗墓冢里盗来的头颅还与谢离,又于坟茔前立上会儿,说:“你也怨不得我。”
她只是全然没按他说的做,她不自作主张,亦会有旁人自作主张。
清风入林,拂过坟茔,坟前不知几时立起一墓碑,其上刻「哪吒」二字,而林中黑衣的少女早已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