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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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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等人闻言面面相觑一番,最后听雨才笑着摇摇头,温和道:“自然不是,此地是内掖东院,往东也只是宫墙罢了。”说罢又好言解释道,“后宫与东宫有严防,姑娘,那里我们可去不得。”

渺七知是如此,想到以往在玄霄时都有严防,又何况是皇城呢?但她仍很好奇,又问:“那东宫也是这般光秃秃,没趣吗?”

“……”听雨听罢依旧浅笑盈盈,答话时有意曲解,“如今东宫空悬,自然也是空荡的。”

渺七自然知道是空悬的,毕竟皇帝也才只是个十岁的小儿,她只是想,如果东宫也是这般冷清乏味,那长在这样的地方,与长在玄霄是不是没有差别呢?

渺七默尔一阵,此后话锋一转,问听雨道:“太后还不见我吗?”

“太后娘娘事务缠身,想来尚不得空。”

“那为何一早就劫我来?”

听雨听她用词,不禁笑:“昨日娘娘得知姑娘劫持了青州王,很是生气,没有连夜带姑娘来已然是很好的了。”

听雨说起话来声调总是很轻柔,人也笑吟吟,并不拐弯抹角,除了裴皙,渺七还未听过这般柔和的人声,故而渺七对她没能生出太多烦躁情绪。

渺七一听她提到昨日她劫持裴皙之事,便知崔太后果真是个厉害人物。

她若有所思垂下头,百无聊赖间又折回仁清宫中,然后便蹲去院边一棵庭松下默默摆弄,身后依旧站着一众人,皆静静看她。

就这样足足蹲了快半个时辰,既不嫌热,也不觉得饿,倒是几个丫头站得有些累了,彼此相视几眼。

最后依旧是听雨与她说话:“姑娘,外头到底天热,不妨到屋中坐会儿,我让人送些瓜果来如何?”

渺七没有作答,听雨走近才见她已在松下挖出个坑,昨日暴雨淋湿土壤,眼下她将挖出的泥土垒成几个泥人,已然玩得满手都是泥。

听雨不觉一噎,不知情的见此情形也只会觉得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哪里会是个胆敢劫持亲王的人?

见她不说话,听雨回头冲其他几人摇摇头,又退回廊檐的阴影下,想了想,压低声吩咐一个藕衫的丫头:“冬雪,去看看夏侯大人那里还需多久忙完,就说她像是快要着急了。”

冬雪点头,当即向外跑去,听露则小声问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只觉得渺七瞧着好不安静,但听雨摇了摇头,说:“比起刚醒时已然浮躁许多,恐怕再待会儿就哄不住了。”

说罢又远远看起渺七,但过上会儿,听雨敏锐觉察出渺七身上的浮躁气似乎又为另一种气息所替代。

只见渺七总算从树下挪了挪脚,但仍是蹲着身挪动,听雨看上会儿,方知她是发现了一只蝼蚁,正跟随它挪动。

渺七随着蝼蚁挪动一截后,忍不住又伸出手捉弄它。

说来奇怪,她玩了许久的泥,可在这只虫蚁没有出现前,她竟丝毫没有想到世上还会有蝼蚁存活于此。

也许是这里太空荡的缘故,渺七不禁又琢磨起它是如何爬来这空荡的庭院之中的,一定不是有人将它迷晕带来此处的,也许它祖祖辈辈都生活于此,可它们吃些什么?

琢磨着,她已将虫蚁引至院中央。

她主宰着虫蚁的去向,头脑里忽忽忆及她初至千矶岛时,那时她也像这般乏味过。

一如她在昏睡中进了这深宫一般,她也是在昏睡中漂泊到海岛之上。玄霄规矩森严,她终日困闷,纵使出得山门,也出不得岛,于是她拗着性子在山上硬闯,结果总是受一身伤教谢离捡回去,一日伤好了,她又要横冲直撞,芙生却抱住她说:“不要再跑了。”

可她很急切,好像不跑的话将永远摆脱不得胸腔里的烦闷。

“不跑的话做什么呢?”她问芙生。

“捉虫子,我们捉虫子。”

她便同芙生捉虫子,虫子原本要往东,她终让它往西,那般她便不再那样冲动。

后来她总在一些时刻捉弄虫子。

那其他人呢?她们想要跑开时都做些什么?

渺七与虫蚁挪来影墙之下,背朝日头,虫子困在她的影子里晕头转向,正这时候,忽有两人从照壁后现身,渺七遂也没入那二人的影子里。

她愣了愣,扭头回看,院中几个宫女似得了令,悉数退回侧屋内,只剩适才绕过照壁的两人定定站着。

前方那人顶冠束带,英姿飒爽,一眼看去令人难辩雌雄,双目如水清透,目光轻和。后方一人佩剑随其侧,灰黑衣裳,目光凛凛睥睨渺七。

渺七放过虫子起身来,与那双温和的眼咫尺相望。

起初,那双眼里没有波澜,沉默多时后那目光总算微微闪烁。

渺七辨清她眼底的情绪,先开口:“你是夏侯大人。”

口吻似在疑问,却又显得笃定。

那人听后平静道:“夏侯音。”

“你要带我去见太后?”

“娘娘宫中有客。”

言下之意是太后还是不得闲见她,渺七琢磨会儿,问她:“客是裴皙吗?”

夏侯音又定睛望她片刻,而后无言转身走向主殿,灰衣女子仍守在原地看着渺七,直到渺七会意,跟着起身。

主殿明间内,渺七与夏侯音相对而坐。

宫女们端来些茶点,渺七见夏侯音慢悠悠地斟茶,并无开口之意,便兀自吃起糕点,夏侯音则在见她吃个不停时放下茶盏,茶盏磕出声脆响,似是昭示着某种心烦。

渺七抬眼。

夏侯音正注视着她,目光似审视,最后幽幽问道:“你叫崔渺?”

“渺七。”

“你与青州王相识多久?”

渺七想了想,说:“一月余。”

“撒谎。”

夏侯音冷声戳穿她,渺七在其注视下吃掉手中余下的半块麻团,蓦地,一旁的灰衣女子将剑抵到她脖颈之上。

剑未出鞘,但气势凛冽,好似吃麻团乃天大的过错般。

“阿律。”夏侯音出声制止,待阿律收剑退回一旁,才又问渺七,“既然你知青州王在此,那我便直问了,你同他说了些什么,为何他会突然向太后请旨前往云南?”

“我知晓云南有一人或可医好他。”

夏侯音肃色沉思,须臾再次质疑道:“他并非轻信此等空口白话之人,除非——除非你本就知晓他的病情。”她两眼直视渺七,问得认真,“你可知晓?”

“我知晓。”

“知晓?”夏侯音又问,“那你可知晓眼下云南是何形势,若他骤然前往,信王的人会如何揣测弹劾,届时又会招致多少麻烦?”她顿了顿,口吻较先前沉了几分,“还是说,你本就在替信王做事,叛离也好,投靠也罢,皆是在做戏给我们看?”

“……”

渺七不懂为何人人都这般多疑,但还是不求甚解问:“云南是何情势,为何他去便会招致麻烦?”

“不必与我装傻。”

经她一呵,渺七闭了口,迂久不语。

“怎不说话?”

“因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渺七对上她眼眸,分明地窥见深藏其中的情绪,道,“你恨我。”

夏侯音平静无波的面上终于显现一丝波动,与此同时,阿律的剑再度生风,这一次,剑出了鞘,架至渺七颈侧,丝丝血迹映红剑刃。

“不要伤她。”夏侯音声线依旧平静,却对渺七那句话不置一词,只对阿律道,“一切听娘娘处置。”

剑撤下,渺七抬手捂住颈侧,好奇问:“太后会怎么处置我?”

“娘娘自有定夺。”夏侯音口吻淡淡,却掷地有声,“但我会恳请她治你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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