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总有人问渺七要做什么,渺七很多时候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但唯有做一件事时明白知晓。
“和你打架。”
“我可没这等功夫。”
那青年话间朝侧方倾身半步,胳膊顺着渺七使力的方向突然下沉,手臂感觉到松动的刹那,教渺七反剪着的手腕如泥鳅般向内旋转,几乎一瞬之间就挣脱束缚。
渺七似是早料到他会用这招式逃脱,这时在青年轻旋身体时伸出一只脚绊住他,青年脚下一个踉跄,朝她攻来的右肘落空,但他食指之上一枚戒指已经亮出暗芒,渺七手伤未痊愈,腿脚却灵活,此时抬腿挥向他的臂膀,只听那青年痛呼声,撤回几步。
青年不觉生怯,他本就是因善追踪术和情报术才破格从星院升至月院的,功夫放在星院也只是平平无奇,升入月院后,他的任务多是跟踪朝中官员,整理其行踪,以及密会了什么人物,从未出过差池,谁知今日非但追踪教人觉察,还可能落于叛徒之手……
想着,见渺七又朝他打了来,他忙换了策略,一边勉强接招,一边压低声对她道:“渺七,看在你我相识也快十年的份上,今日便放过我罢。”
只见渺七动作放缓些,但却是疑惑问:“你是谁?”
“你——我叫关维,十年前入的星院,你刚来时,我还……我还在你边上站过。”
好像也只有这点近乎可套了,关维说罢,果然没有任何效果,有些麻木地挨上一拳,不觉总有种渺七在拿他撒气的感觉。
不过他瞧裴皙和他那位近侍似乎都无意插手,便不似先前那般恐惧,冷静下来伺机逃离。
关维自知贪生怕死,眼下绞尽脑汁回想与渺七的交集,一会儿说他有个妹妹叫关约,但渺七也不认得,最后又想到一事,道:“当初你到暗牢看林染时,是我放你进去的,我还给你递了火把。”
话落,渺七动作蓦然慢了下来,关维总算寻着破绽,立即从渺七掌控范围内逃脱,而后头也不回地朝人群方向奔去,生怕渺七或裴皙的人将他追上。
但无论是渺七,还是应平,都没人去追逐他。
关维没料到他逃得这般容易,但挤过人群后见到一群巡兵朝河畔来,即刻转进小巷中。
巷中只有一户人家门前亮着灯笼,光线昏昧,关维不觉又提心吊胆起来,沿着墙影行走,一面皱眉沉思。
也不知除了他,院首是否还安排人跟踪渺七,若还有其他人,今夜跟踪败露且和渺七交手之事传进他与霄首耳中的话,回去之后定是要遭院首责罚的。
不过,他很快便打消了这顾虑,因为不待他走出巷口,就见一黑衣人罗刹般立在巷尾,关维心中咯噔一声,掉头回身,却见暗巷中也有一人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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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维逃开后,渺七面无表情走回裴皙边上,她原本是想打架排解下心头的不畅快,却不料关维竟提起了林染的名字。
一提到林染,渺七有一瞬间恍惚,随后便想到裴皙,一想到裴皙,渺七又烦起来,一场架竟似白打了。
不过这时她没了先前那股劲儿,只一声不响,噤若寒蝉。
眼下那群巡兵已赶来,应平上前与人交涉,唯渺七与裴皙留在河畔。裴皙看看某人,许久才道:“他似乎与你说了什么。”
口吻笃定,并非疑问。
渺七却说瞎话:“没说什么。”
裴皙闻言,径直迈步朝应平走去,此后一路之上竟再无言语,等回涧园后,也只各自回院中休憩。
可这天夜里渺七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觉得蝉声太聒噪,一会儿觉得风声太响,所有声响都无限放大,而胸腔内也似有无数的东西向外涌动,却又教铜墙铁壁的躯体阻拦住。
某个瞬间,渺七从床上起身。
以往住在千矶岛时,她若遇到心气不顺难入眠时,便独自跑去山林间,有时遇上夜行的野兽,便同野兽打一架,若遇不上,便在林中跑到气喘吁吁,好似这样就能将胸腔中的所有闷气都排解出,甚至于有时追着鬼火跑去乱葬坟,给那里新抛的弃尸挖个坑。
可今夜她在黑漆漆的园中跑了许久也不觉得累,便又回到院中,取出那支听雨交给她的笛子咿咿唔唔吹。
不久后,听雨和衣从相邻的屋子里出来,面容平静望着屋顶方向,心底却想,她那时何苦送这笛子给她呢?
听着听着,笛声乍停,听雨不觉竖起耳朵,只听见屋顶之上有细碎的脚步声。
这大半夜的,又跑去什么地方?她可没能耐跟上了。
渺七沿着屋檐与围墙一路跑到裴皙院中,想要再像前两晚那样夜闯其卧房,但今夜渺七惊奇发现裴皙竟在屋外安排了守卫。
他前日还声称皇城戒备森严,无人会想不开加害于他,今夜便安排守卫,防着谁人显而易见。
渺七脸上难得有了表情,撇了撇嘴角,而后不声不响坐在树上,捉来只寒蝉轻轻抚摸翅膀。
室内,裴皙安然躺于床榻上,白日里的一个疑问一时间了然于胸。
蝉会通风报信。
不止会和别的蝉通风报信,也会和人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