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便举着帕子放在他嘴边,接着说话:“不同你废话,我只问你若我要救华湘出来,你会帮我吗?”
随尘一怔。
“不帮的话,那你死好了。”渺七语气无波说这话,动作却很利索,丢下手帕探向腰间软剑。
“我不怕死!”随尘仰头看她,呼吸有些急促,“我……我也没有告发她,只不过,只不过她的确是因为我才败露的,可我不是故意的。”
见渺七无比安静看着他,随尘嗫嚅下,竟缓缓平复下来,终于将那日之事说来。
那日,他因见到飞弩传信给华湘,而华湘藏起信纸假意无事发生,不免暗生疑窦,其后不久便得知渺七逃走,再后来同样的飞箭又救渺七于水火,且渺七是与华湘打斗时才跑去信王客堂的,种种迹象都让随尘有了个猜测。
渺七离去后,穆冲将飞弩之事说与沈晏,沈晏知有奸细,召集人来商议此事,其中自然就有季随尘的父亲季元康。
得知随尘曾冒雨追逐那飞弩之人,沈晏令人叫来随尘问询几句,随尘当着众人只说没能觅到其人身影。话虽不假,但他因心中有事,教在场的季元康看出些异样来。
入夜之后,季元康前去找他,称他白日里见他神情有异,定是知晓什么,无论季元康如何盘问,随尘只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然他城府极浅,岂能瞒过季元康,季元康一向知道这个儿子什么德行,故有意提到华湘名字,果然,随尘脸上藏不住任何事,等那夜他们谈完,季元康便令人收押了华湘,认定其是细作,逼供其同谋信息。
“可这么多日过去,无论他们怎么逼供,她还是一口咬定她不知同谋是谁。”随尘说罢,头已垂到不能再低。
渺七看看他,冷静道:“因为,她就是不知。”
随尘猛然抬起头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投靠太后时日不久,太后并不轻信她,所以也没有告知她还有同伙,那日华湘原是第一次见那飞弩。”
随尘似乎嘴唇颤了颤。
良久的沉默后,他问:“我能帮到什么,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渺七却不理他,毫不遮掩地问角落里那人:“这算策反好了吗?”
只听那人低笑声,说:“当然。”
渺七点点头,她只是让裴皙教他如何策反,但没有说是策反芙生。
“那算不算摸清情况?”
“也算。”
所以,摸清情况这般简单的事,何须入府呢?
只有偷东西需要。
……
及至亥时将尽,随尘才带着他从府外买来的伤药从清音坊密道内返回别院中,却非朝关押华湘的地方去,而是潜去园中某间屋内,动作轻盈敏捷,如风过中庭。
不久,汇合后的两人一前一后由后窗离开,避开值守之人前往园东一处毫不起眼的库房。
库房外无人看守,但屋内亮着灯,门开时,两个守夜的男人正警惕盯着门扇,见是随尘,放松了警惕,一人还乐呵呵玩笑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以为随尘公子今夜不来了呢。”
随尘不语,只径直走向地下暗室的入口。
近日他每晚夜深人静时都来此处,每每阴郁不已,见到人也总是一语不发,园中人皆知他是季元康的宝贝儿子,季元康既然没有加以阻拦,霄首也未下令禁止,他们便也只装作未见,任由他出入。
毕竟,玄霄中谁人不知此人心仪华赤乌?平日里孤僻不已的人,一见华湘便面红耳赤跟上去,像是换了个人,即便华湘忌惮季院首有意回避他,他也甘之若饴跟在华湘身侧。
两人等随尘到暗室中去后才相视一眼,接着拿起方才听见动静放下的叶子牌玩起来。
库房地下是一处暗室,暗无天日,夜里只亮着两座烛台,勉强照见室内的刑具与一间窄小的地牢。
华湘眼下便被关在地牢间,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之上,面朝墙壁。
昔日耀眼的华赤乌,如今在暗无天光的角落,似僵死之虫般一动不动。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衣裳,看不出身上是否有伤,但暗室中分明嗅得一股血腥味。
随尘来时,她也蜷缩在那里半分不动。
这几夜华湘都这是这般,只是任由随尘自行打开牢门,任由他无济于事地为她上药,任由他说话,她都如魂灵出窍般只字不发,不肯同他说哪怕半个字。
但今晚不同,因为随尘开口对她说了两字。
“是我。”
华湘蓦然睁开眼睛,满眼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