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场人皆默了默,总觉得这话从渺七口中说出来,倒不像是什么好话。
裴皙许是因这话打乱呼吸节奏,这时转过头咳嗽几声,再回头道:“薛帝师事务繁忙,闲暇时好种花养性。”
“哦。”
裴皙将花谱合上,不再接着赏花,而是坐到应安先前搬出来的座椅上晒起太阳来。渺七则转头搬来自己那把椅子,挨着他晒。
应平看了眼,拎起蹲在一旁的应安,道:“再去查查路上用的东西备好没。”
出发去云南的日子定在八月廿八,宜祈福出行的吉日,这几日应平张罗着出行事宜,应安既要同去,便跟着他一同打点。
院中遂只留下渺七与裴皙,裴皙问她:“近日可觉憋闷?”
渺七晃晃脑袋,这几日她不仅不觉憋闷,还很惬意,想着,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睡下,裴皙瞧着她,嘴角无声上扬。
约莫睡了一炷香时,应安跑回院中,见某人酣睡,而裴皙正捧着袖炉端量她,不觉放轻了动作和声响。
等裴皙转头看来,应安才禀事说:“王爷,韩员外来访,您见吗?”
韩文钦再度拜访涧园,裴皙点头道:“请他进来罢。”
应安瞄一眼渺七,意思是说她还睡着,裴皙道:“我叫醒她便是,再睡下去恐怕该着凉了。”
应安这才转身去请人,而裴皙转回目光看酣睡之人。
若她能永远这般惬意舒适,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
韩文钦进院来时渺七已教裴皙唤醒,正从屋中搬出一把椅子来,韩文钦撞见后稍稍挑眉,而后才上前与裴皙寒暄。
自上次见面后又是近两月未见,员外郎先客套番,然后扫了眼院中菊花,赞道:“听闻薛帝师送了些菊花来园中,我来得可巧,也是一饱眼福了。”
“员外郎如今正是煊赫之时,府中哪里会少了这些花草?”
教裴皙刺了刺,韩文钦才清清嗓子,无奈道:“世芝,你就少来这套了。”
韩文钦年纪尚轻,自从破格擢拔后,朝中颇多非议,认为其全仰仗青州王,若非曾做过多年太子伴读,怎会如此受赏识。
但一月前,幼帝在朝堂上问出可有人请缨去云南与段郴谈判时,朝中人都在信王眼皮子底下,一时没斟酌好说辞均不敢妄动,毕竟一年前朝廷也曾派朝官前去,不过那位大人途中暴病,唯有折回,真病假病尚未可知,但他至今都在家休养……便是百官沉默之时,韩文钦出列自荐前往。
于是乎,韩员外郎最近风头十足,一时间门庭若市,裴皙适才听他寒暄客套,有意顺着打趣句,韩文钦听罢便老实了,跟人坐到庭院中。
“今日秋高气爽,又满地秋菊,倒令人回想起昔日世芝所作《秋菊赋》。”
“咳。”裴皙咳嗽声打断他。
然后便听渺七问:“什么秋菊赋?”
裴皙就知她会问起,道:“没什么。”他看看韩文钦,“文钦兄,还是说正事要紧。”
韩文钦却笑:“着急什么,许久未见,叙叙旧也是好的。”他转过头看渺七,说道,“世芝十岁时曾作一篇秋菊赋,颂隐逸客,那时太傅看后摇头叹息许久。”
“为何?他也写得不好吗?”
“也?”韩文钦有丝疑惑,但疑惑并未得到渺七回应,只好接着说,“并非不好,反而太好,好到才十岁就一把风骨,太傅只叹他性情淡泊,觉得他野心不足。”
他说完,再看向裴皙,笑道,“世芝,你莫不是在为此事害臊?”
“我若提你从前之事,文钦兄可会难堪?”
“咳咳。”韩文钦也抬手干咳声,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后的舆图说,“好,说正事,此乃我定下的行程,你看看可行否?”
韩员外此行前往云南谈判与青州王请旨前往云南求医原是同时出发,因是旧友,遂请旨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届时也只需安排一队人马沿途保护即是,也是为朝中省些人力。
借口如此,实际么,不管旁人作何感想,韩文钦的想法只是惜命。
跟着青州王,随行人马皆是太后亲信,信王不宜插手,若换成他独行,说不定就同去年前去谈判的李大人一般结果了。
裴皙接过舆图看了看,道:“此行程与我所想一致,由长江水路转湘黔官道入滇,但我有一计,需在经岳州时稍作停留。”
他说罢,庭中两双眼睛都朝他看了来。
韩文钦问他是何计谋,渺七则沉默无言,只眼底有些捉摸不定的东西闪过。
一闪而过,裴皙不确定那是否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