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棵树是棵百年老树。”
“它有个传说,你知道吗?”梁晞想起秦棠未说的,既然是听外婆说的,陈栖川说不定也知道那个传说。
他转头看她,一半脸隐在阴影里,“你怎么知道?”
梁晞不以为然,她答道:“小棠告诉我的。”
这东西好像也只有这里的人会告诉她了,这点陈栖川也没必要这么大动静。
“我……”他看着她,梁晞眼看着路,匆匆瞥过他的脸,转过脸,他说:“不记得了。”
梁晞举起那片香樟树叶,低头,阳光更增添它绿色的新意。
七月中旬,香樟树花期已过,依稀记得六月初来时,它缀在簇簇树叶中,绿色的映衬下,它是别样的黄绿。她记得那天,空气中清新柔和的香味,是借着夏风把它带来的。
她捡起那片叶子时就应该在香樟树下多留一会儿的,她依旧看着手里的叶子,那里不是它最终的去处,可她手中的这片就是她在窗台看到的吗?
“小棠也这样说。”她还是用左手捏着它的叶柄,任它以什么姿态迎着风。
“她?”他不接着说,反倒笑起来,“她可没有认真听。”
“你不是也没认真记?”
两个人半斤八两,梁晞只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确实。”他很赞同地点点头。
??
胶片冲扫店又开张了。
梁晞在房间里整理视频素材,坐在窗户边,看见陈栖川从小店的后门出来,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处洗了手,那扇门又被关上。
原本下午都不打算开张了,两人回来时,看到几人从巷子口出来,在一旁停下,有人挡了路,梁晞走在前面下台阶,快下到最后一阶时,身后有人叫住他们。
“请问。”
梁晞走到平地,站停步子,回头去看那几人。
“你们认识里面那家店的老板吗?”
她的目光投向陈栖川,他挪了挪位置,好和他们交谈。
“你们要冲扫胶片吗?”
领头问他们的人,面露喜色,“是,刚拍完一卷胶卷,正好看见这有胶片冲扫店。”
“你是老板吗?”那人满脸期待。
他没直接回答这句话,“现在着急吗?胶卷留下,我帮你们冲扫。”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六点左右回来取,可以吗?”
几人等在小店门口,陈栖川掏出一把钥匙,玻璃门被推开。入口处涌入阳光,她跟在几人身后,光被踩得零零碎碎。
陈栖川接过那人手中的胶卷,抬头时,梁晞和他目光交汇,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走的动作。
他会意地点点头,笑又爬上了眉梢。
她目前只知道尘海坡这一家胶片冲扫店,在这个地区或许没有什么竞争力。客源奚落,偶有几个不速之客,他顺势接下这单生意,这家店开得有些随意,开店时间随意,接活地点也随意。
梁晞摸着门把,小心翼翼地落门,这种防盗门,总是会吱呀吱呀的小声作响。
院子里没了他的身影,她继续看那些视频素材。按照先前的视频脚本,她一一归类,按照顺序导入剪辑软件,剪辑是个“大项目”。
从巷子口出发,镜头以她的视角为主,七点多点,她从正门出来,绕道巷子,有点小私心,入境的还有那枝出墙的树枝。
然后是去往书店活动的路上,百年老树,便利店,一一走过,绕了一条大道,到了书店所在的街区。
“时光机。”
她念出声,“我一个朋友有次问我,怎么把过去和未来连接在一起。”
“我说用时光机。”镜头推近那张活动宣传海报。
“回到最初。”她默读那段话,最后一句清晰地念出声。梁晞细看镜头,陈栖川的小臂出现在画面上方,他和她错了半步,在店里他全程保持这个距离。
画面扫过书店入口,女人正站在平台一侧等待。她看过这边,突然冲着镜头微笑,当时她都没有注意到。
前面的陈栖川动了动身子,侧身往另一个方向看过去,她的镜头也跟着动,特别规定贴在对面的高墙上,和一堆壁画混在一起,大概是特意做成了同色调,一点也不违和,也确实让人看不出来。
梁晞暂停视频,放大画面。
艺术字体的几个字:半旧时光书店特别规定。
重要的两条是陈栖川告诉她的,剩下一条:每次借还图书,请在赠送的读书卡上写下你想对下一个读到这本书说的话。
老板看来是比较喜欢留言这种活动。陈栖川没说这条规定应该是觉得她不太能用得上。
不说借不借书这件事,就是时间上她都来不及,就算借了书带回去读,还要跨越几千里车马寄回来。
她重新播放视频,进度条缓慢前进,他们俩人拿了纸笔,在窗户旁坐下,开始时她调整镜头时好像误触了拍摄键,记录到了歪歪扭扭的画面。
陈栖川摆弄着信纸,时不时看她这边,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了。”她自言自语,退回座位,非常满意这个角度,拍摄键按下,她看看屏幕上的消失的计时,又按下拍摄键,两段视频放在一起,非常流利地衔接起来。
“我可以入境的。”
她带着耳机,他的声音穿过电流声触摸着她的耳膜,后面的话她没留下,画面里没了陈栖川的正脸,他的左手扶着信纸,只在挪动纸张时,抬手推纸。
他的手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很干净。
背景声里是有些嘈杂的人声,因为是图书馆,大家也都没有提高音量说话。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视频录了二十多分钟,一张信纸大约500字。梁晞写完起身收摄像。
陈栖川入境,桌前路过一人,他手上折着信纸,还能不动声色地同她打招呼。
她删去了没用的部分,继续下一个视频。
从他视角出发的投信,拨明信片,夹起那张明信片。全是她的背影,她极少回过头和他交谈。
可能是摄像机拄在身后的缘故,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拨着进度条,一帧帧过画面。
“好好生活。”这句也被录进去。
她那时举着摄像,没有想到会录到他的脸。
惊诧的表情后是漾着笑的脸,她已经转过头,看下面的署名。
没有日期,画面最终停在那面明信片编织成的故事网,她留下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没有故事。
过完一遍视频,时间已近中午一点。
院子里依旧没有身影,她推了门走出去,他来了讯息。
陈栖川:【中午我们吃快餐怎么样?】
一见那两个字眼,她突然来了兴致,好久都没有吃快餐了,今天大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