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堪比晴天霹雳，况乎“殿下”二字？二十三年被叫过无数遍的名字，今时不同往日，竟有人管他叫殿下？鹤黎怀疑他这是在做梦。

李忠依然跪在地面，月光投在他坚如磐石的脊背上形成一道宽厚的阴影。

“你……忠叔……快起来。”鹤黎明显慌神了，看着李忠宽厚的背脊，双腿不住颤抖。

“也许你我之间尚有解不开的怨结，可你也别这般坑害于我啊。”鹤黎抿嘴，好看的眉微微蹙起，那委屈模样，也就比被抓包的犯错少年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柔。

李忠听了，笑容于嘴角绽开，眼角的褶皱层层叠起。

“怎么？忠叔是不打算向我解释？”鹤黎追问，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戏谑：

“好啊，好一个欲情故纵，给我安了个什么殿下头衔还想一走了之。”鹤黎冷笑，无视跪在身前的李忠，转身走到不远处，背对着他。

“大荒之案，朝廷已在彻查，相信假以时日，定能水落石出。说吧，忠叔你这么做莫不是想拖我下水。”

听了这话，李忠却大笑：“大人，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佩服你想事情想得通透，有时候啊，我却觉得，你傻的不行。”

“你……”鹤黎盯着李忠充满戏谑的话语，转过身，好看的凤眼弯成一条弧线。

李忠抬起头冷笑道：“都说了，有没有钦差令，于我何干。即便鄯善国吃了败仗退避三舍于我而言也没有任何影响。说一千道一万，他鄯善就是灭国了于我一介下人而言也是无关痛痒之事。”

“我知道，我也相信忠叔你的话，没有钦差令，无法调兵对你忠叔而言自然是无足轻重，可若是查出酒楼里那些尸体的身份，想必这对于忠叔你而言并非那般无足轻重吧。”

李忠闻言绽开欣慰的笑容，只一瞬间嘴角收起，又恢复那狰狞的面庞。

“你是不是在想，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是怎么突然开窍的？”鹤黎转身，尽管手心手背都是汗，话语间却多了分从容。

李忠抬起头，那是鹤黎第一次在他的眼里读到了警惕以及避人如蛇蝎般的冷峻。

“因为啊，我从小便觉得忠叔你太深沉了，你的眉头总是皱起来的。”李忠灰黑的眼眸里倒映着鹤黎温柔似水的眼眸。

“明明是关切人的话语听着却像是隔着一层雾。后来自从你给了我这个吊坠后便明白，君子论迹不论心，言语会迷惑人，可行为不会，只要看你做了什么就好。若非记挂在心上之事又怎会反复试探呢？”

“确实是个好主意，这么多年殿下你确实成熟不少，老夫亦欣慰。不过有一点我想说。”李忠眼神异样，话锋一转，道：

“这玉坠并非是我送给殿下的。”话音未落，鹤黎警觉地看向李忠。

“是谁？”鹤黎问道。

李忠闻言扯了扯嘴角道，神秘一笑：“殿下若想知道，便随我来吧。”

鹤黎跟在他的身后，二人从马厩中各牵一匹马，鹤黎随手牵了身边的一匹黑马。倏然，阵阵哀鸣声从角落传来，趴在角落休息的无影驹眼里莫名充满哀伤，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鹤黎，鹤黎放下手中马绳，蹲在角落的无影驹身前，一人一马四目相对。

良久，鹤黎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无影驹的额头，直到他的手缓缓地稳稳当当地落在它的额头上时，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