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猜对了。

简澄在他旁边坐下。

“温先生，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我人生建议的长辈了。”

“所以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另外，家长关怀这一栏，也想请你帮我填一下。”

温如霆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扬了上去。

他视线落在纸面上，专注的阅读，比看集团的季度财报还要认真。

“商科转生态学？”温如霆抬头，“这个跨度挺大的。”

简澄忽然有点紧张。

之前几乎所有听说他要从商科转去生态学的人，都表示不理解。

甚至觉得简澄脑子坏了。

X大商科的录取分数线，比生态高了将近20分。

可以说是王牌专业了。

找工作也属于第一梯队，就算不考研，以X大本科学历都能进四大去实习。

但生态学能干什么？

难不成毕业以后真去钻树林，进沙漠吗？

而且简澄家里看着也不像是能给他兜底的样子。

这个专业换的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

简澄对这些质疑已经习惯了，但他莫名的不想从温如霆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你有想好将来的就业方向吗？”

温如霆直接问了具体的问题。

他没有分析局势，讲大道理，然后劝简澄再好好考虑一下。

简澄松了一口气。

“有的，我想做生物方面的科普工作。”

很小众的选择，似乎不符合大众对于成功的期待。

温如霆却肯定的点点头。

“很适合你。”

简澄的性格看似开朗，但其实他对人性并不信任。

如果学商科，毕业之后天天和钱打交道，会接触更多人性的黑暗面。

也会让他对人这个物种，越来越失望。

大众科普这个工作听起来虽然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工作，但环境相对单纯，要做的事情也很具体，反而更容易找到成就感。

更关键的是，简澄以前没人兜底，但现在温如霆可以为他兜底。

“真的？”简澄对于他的认可很惊喜。

“你也觉得我转学科是个正确的选择？”

“我当时去奥斯陆大学，就是因为想转生态类的学科。”

“温先生，你见过我的绿泡泡头像吧。”

“那只虎鲸，是我自己拍到的，它是T124A族群里的大女儿，叫sabio。”

“我们开着船，观察了它和它的族群整整一年，它很聪明的，能认出我们船只，有时遇见会浮出水面跟我们打招呼。”

“甚至它还会给我们带礼物。”

说起这些事，简澄整个人的状态都打开了。

“礼物？”温如霆笑着听他讲，不想打断，但又想和简澄多些互动。

简澄的表情忽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第一次，是一只海豚。”

他摸摸鼻子，觉得这个故事讲起来有点点丢人。

“被它从海里顶出来，飞起一米高，又砸了回去。”

“我们开始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海洋霸凌。”

“但等那只海豚再次被顶出水面时，才发现sabio是在给我们表演。”

他的表情很生动，就连声音中都带着情绪。

温如霆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低沉，有点沙沙的，听得简澄耳朵又酥又麻，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他莫名的有些害羞，没有再继续往下讲。

“那第二次呢？”

温如霆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询问。

“第二次，是一只海龟…”

“sabio把人家顶在吻部转圈圈。”

想起当时的场景，简澄都替那条鱼心虚。

“其实虎鲸是一种挺恶劣的动物…”

但是他又很喜欢。

讲起在北欧的生活，简澄很快乐。

温如霆又想起雪场的初遇。

雪崩之后，他独自一人留在了雪场。

不是想继续滑雪，而是想看简澄。

青年很忙碌，滑着单板在雪场里来回穿梭。

有时是做服务，有时是援助，闲下来的时候，他还会教学。

简澄滑单板的姿势优美，换刃也十分流畅。

单单只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温如霆坐在雪场的休息室里，目光一直追着他，似乎怎么看也看不腻。

从日出看到日落，简澄要下班了。

他摘掉雪帽，把一头卷发甩得更加蓬松，然后将雪镜推上去当发卡，固定住额前的碎发。

温如霆忍不住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

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简澄带着飞扬的笑意看了过来。

晚上回去，温如霆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迟迟无法入睡。

他的心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

那张照片里的简澄，身上有着肆意的自由和纯粹的快乐。

温如霆虽然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留在这里、留在自己身边，但他不想用束缚毁了简澄的自由和快乐。

如果简澄真的想找回那个自己，只要线在他手里，他愿意让风筝暂时飞出去。

捏着表格的手指渐渐用力，温如霆很挣扎，可他还是决定要问一问。

“你还想回北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