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走出假麻子的住处。
这里离商业区很近,穿过一条七拐八弯的暗巷,一出巷口,商业区的霓虹就将他闪成了五颜六色。
现在比白天要热闹得多,横七竖八的街上,全是人,不像白天那么来去匆匆,所有人都休闲得很,身穿居家服脚踩拖鞋逛大街的人比比皆是。
小孩子奔来跑去,不是在追球,就是拿着水枪到处滋。
一群少年踩着滑行器招朋引伴,呼啸而过,带起片片落叶。
小青年们手牵手,慢悠悠,情切切,旁若无人的亲昵。
成群结队的老人占据了广场位置,吹拉弹唱蹦蹦跳跳,尽情释放不老的激情。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精神体,跑出来瞎疯,不是在高楼间跑酷,就是挂在广告牌上引吭高歌,或者专门躲在阴影里恶作剧,试图吓哭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也有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赚外块的,化身桌椅,让走累了的人坐在自己身上休息,或者干脆摆个摊,兜售各种新奇小玩意儿。
甚至有个植物形态的精神体,不断消耗自己的本体凝结出一朵又一朵玫瑰花,专门挑小情侣去售卖,价格贼高,卖得贼好,直到它最后变回了一株小苗,焉搭搭几乎快要枯萎,才被急匆匆找过来的主人一把逮回去。
“你个死财迷,这点卖身钱有什么好挣的,我缺你钱花了?养了你十几年,每次到了花期就打回原形,你永远都长不大,我能指望你干什么……”
一边骂,一边把它往孕宫里塞。
擦肩而过时,纪凡甚至还能听到它在弱弱的辩解:“不……不为钱……是为了……为了……伟大的……爱情……”
为了爱情吗?
走出去很远,纪凡微微勾起唇角,今夜略显旖旎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噼啪一声,勾起细微的电光。
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达心底,一如当年,明明心已萌动,可年少却不识情滋味。
商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夜间新闻,画面正好定格在赤焰焚天与雷云抵死交缠的一幕。
“现在播报今日下午突发事件:祝融山赤帝重启战兵,杀至雷池,矛头直指已故雷泽君,据知情人士透露,雷泽君十六年前很有可能假死避祸,前日宣告回归,立刻引来一生之敌堵门约战,请各位雷池居民不要担心安全问题,祝融山已经发表声明,赤帝此行,公私分明,不会骚扰普通居民的日常生活,请大家不要恐慌……”
好一个公私分明。
纪凡莞尔,勾起的唇角弧度扩大,只是笑意并没有传达到眼底。
大屏幕下,驻足倾听这条新闻播报的人群三三俩俩凑在一起讨论,时不时有些碎语随风飘过来。
“……什么仇什么怨值得打上门……”
“十几年还恨成这样,雷泽君是轰了祝融山吗?”
“诶,好像真有这事,多少年前的旧闻,现在应该还能查得到……”
纪凡加快脚步,将这些议论声抛得远远的。
突然,眉心一抽,针扎般的痛楚瞬间穿透大脑,头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间逸出。
“祝-融-小-荒!”
这狗东西又在折磨他的精神体印记。
纪凡疼得站不稳脚,不得不靠着路边的行道树,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冷汗大滴大滴的淌下。
强大的召唤力从黄梁间横空而来,试图逼他入梦。
他拼死抵抗。
唇瓣因抿得太用力而发白。
这是意志上的较量,像一把锯子,在他的眉心里来回拉锯,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可能过了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一阵风刮过,月色被云层挡住的瞬间,整个天地都为之一暗。
纪凡的意识几乎同时往下一沉,迅速堕入黑暗的深渊。
眼前重新亮起时,他已经被祝融小荒再一次强行拉入了黄梁间。
这次不是山巅。
而是肃穆庄严的恢宏殿宇,通往殿宇大门的无尽石阶,在他的眼前重重叠叠,直入云间,两边巨大的火柱熊熊燃烧,空气无比炙热,几乎要将肌肤灼伤。
这里是祝融小荒的神婴殿。
“滚上来。”
祝融小荒暴戾的声音自殿内传出。
纪凡连一秒都没犹豫,扭头就溜。
傻子才会在狗东西明显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前凑。
况且帝圣级别的神婴殿,光石阶就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每一阶都几乎跟他等身高,以他现在的实力,爬到死爬不上去。
祝融小荒存心要看他的笑话,他没有配合的义务。
“站住,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石阶两边的火柱,随着祝融小荒越发暴虐的声音,火焰腾的一声,爆涨三四倍。
空气被烤得更热,化为滚滚热浪,追着纪凡而去。
纪凡被浪头撞了个正着,后背皮肤瞬间灼伤一大片,火辣辣的疼,气得他抬手向天比了个中指,脚下却溜得更快了。
“回来……他么的纪凡你就不能跟我服个软……能死吗?我问你,低个头就那么难吗?”
祝融小荒的语气,从气急败坏到破防,最后带出一丝哽咽,声音都嘶哑了。
纪凡的脚顿时被无形的钉子给钉在地面,再也迈不出一步。
狗东西是知道怎么让他心软的。
从小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