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来说，它不该扎根路边伪装成行道树，商业区嘈杂的环境，也不是树型精神体喜欢的，就算是放风，它也更喜欢有山有水有花草的环境。

行道树闻言，枝叶无力下垂，蔫蔫的，一副很久没有得到温养的状态。

“流浪精神体？”

纪凡瞬间了然。

精神体流浪的情况不少见，他小时候就遇到过一只流浪狐狸，对流浪精神体这个群体有些了解。

有的是本体孕宫受损，本体和精神体之间失去了灵魂羁绊，又因为意外而分开，彼此都找不到对方，被迫流浪。

也有的是本体和精神体性情不和，吵架后一方离家出走流浪街头，不过这种情况本体会很快找过来和好，然后再次吵架再次流浪，反复循环，直到其中一方受不了，再也不回头。

最糟的情况是恶意遗弃，不管是本体遗弃精神体，还是精神体遗弃本体，双方之间的羁绊几乎就是彻底斩断，再也无法恢复，严重的，甚至还会双双黑化，干出什么报复社会的事情也不奇怪。

树型精神体出了名的温和，吵架这种事几乎不存在，看它的状态，也没有被恶意遗弃的黑化迹象，那多半就是第一种情况，本体孕宫受损，又意外分开，彼此之间失去灵魂羁绊，没办法找到对方。

“需要帮助吗？”

纪凡温声询问，尽管他现在麻烦缠身，但有余力，不介意帮一帮这株可怜的行道树找到它的本体。

行道树又是一阵枝叶乱颤，这次落下的不是清凉，而是几片枯叶。

它的精神力量已经接近枯竭，离死不远，并不渴望回归本体，只想在这里……在这个日日夜夜都很喧嚣的地方，安静的迎接死亡。

纪凡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回到雷池附高时，天色已经将亮未亮，浓郁的地气笼罩在纪择言的身体上。

少年依旧眉眼安详的沉睡，气色比之前看上去又好了一点。

纪凡捏捏他的脸蛋，把从祝融小凡那里憋着的郁气发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身上。

“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让你出去，但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

他在床尾盘坐，将纪择言眉心三寸里的精神体碎片引出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温养，小小一团碎片明显更清透晶莹，它温驯的躺在纪凡的掌心里，由他将自己送入孕宫。

闭上眼，黄梁现。

要把堵门的狗引走，最好的办法，是扔出去一根肉骨头。

纪择言就是那根肉骨头。

他的神婴殿还是一副破败相。

精神体碎片勤勤恳恳的努力清理梁上旧尘，时不时窜出来意图不轨的黑影都变成了它的补品。

起初还需要冥冥中的竖眼帮忙，到后来，它被补得越来越强大，没有竖眼帮忙也能主动去捕猎黑影。

终于，它吃撑了，再也吃不下一丁点补品。

噼啪！

一朵焰花从精神体碎片内部炸开，将它烧得通体通红。

噗！

门外雷电汇聚的池塘里，一朵水花对着它兜头浇下。

滋啦！

点点杂质化为青烟冒出。

精神体碎片更加的剔透晶莹，宛如一块水晶，美中不足的是，表面还能看出几道裂痕。

“不够，继续。”

又一番水与火的淬炼。

如是九次。

精神体碎片越来越晶莹，越来越接近完美，至到表面所有的裂痕消失，只剩下唯一的断裂面无法修复。

“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纪凡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如果不是纪择言出了意外，如果不是祝融小荒来得太快，本来一切都可以游刃有余的。

算了，世事大抵如此，总难十全十美。

修补精神体碎片尚且如此，不能一蹴而就，何况补天，他苦心筹谋这么多年，总不能因为这点意外就打乱计划。

既然计划不如变化快，那就顺势而为。

哪怕会让祝融小荒更加恨他入骨，也在所不惜。

像是感应到他的决心，精神体碎片再一次变化出人形，长眉凤目，隆鼻薄唇，还是纪择言那青涩的少年模样，只是这次眉心三寸处，多出了一抹焰花印记，焰花中心，却被一道雷电穿透。

须臾，少年睁开了与祝融小荒相似八九分的眉眼，含情带笑，天真无邪。

他招招手，从雷电汇聚的池水里招出一条电蛇，跨坐上去。

“小蛇蛇，带我去找我爸。”

电蛇带着他，忽倏一闪，没入了星云深处。

几乎只是一个瞬息，少年已经出现在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石阶下。

挥别电蛇，他轻轻巧巧的攀了上去。

来到被铁链深锁的殿门前。

咚咚咚！

门敲三响。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无尽虚空里。

“爸，我是你儿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