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纪择言和陈飞的能力,还做不到以本体形态进入黄梁间,他俩现在能化形,是山鬼六十六出手帮了一把,强化了他们的意识。
然而这种强化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也就是说,他俩都不能离开自己的精神体太远,一旦超出距离,本体形态就会自动化为精神体印记回归精神体。
但现在陈飞跟在玄凤身后,已经远远跑出了依附距离的上限,而纪择言本体形态依附的那道精神体印记,却并没有回归到玄凤身上。
陈飞脑子就算转得再慢,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被纪择言诓了。
“纪择言,纪择言,你他喵的为什么不跑?”
“你别指望我回头来救你,我没那个本事……”
“你是雷泽君的儿子,又不是雷泽君,自己重几斤几两没数吗,别不管什么事都正面冲,该跑的时候你得跟我学,这方面我给你当爸都够格……”
陈飞没有停下,没有回头,像一阵风,死死咬在玄凤的尾巴后面,一肚子的抱怨,连环炮般的从嘴里源源不绝,竟然连平时一着急就说话不利索的毛病都没了,声音又急又洪亮,语气还恶狠狠的。
如果嗓音里没夹带一丝哭腔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放狠话。
“混蛋啊,我以后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一簇火光猛然在埋头跑路又喋喋不休的少年眼前炸开,吓得少年捂脸尖叫,语无伦次。
“纪择言,我说的是以后给你烧纸,不是现在,你放火也没用,我又没有纸烧!”
接二连三无数的火团炸开,冷不丁还以为有人在夜空里放烟花,可身处“烟花”中心的陈飞却吓得连滚带爬,熟练又利索的躲开一团又一团炸开的火团,喉咙里发出了能刺破夜空的尖叫。
“纪择言……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的精神体又碎了!”
本来就不完整,在这一通竭力爆发之后,小破鸟又一次“碎”了。炸开的火团,没有伤到陈飞一根毛,却将周围的黑暗彻底逼退。
无数魇魔在火光里化为青烟散去。
一线天光就这么袒露在少年的眼前,陈飞只要一脚踏进这一线天光里,就能彻底摆脱魇魔的包围,到达安全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陈飞哪里还不明白,纪择言孤注一掷,用尽最后的力量炸出一条生路,他不是不想跑,而是没有必要,玄凤注定要粉身碎骨,炸成无数碎片,意识依附的那道精神体印记,在玄凤炸开之后,自然而然就跟着消散了。
失去了依附,少年的意识又不够强悍,无法凭自身能力返回到身体里,就会迷失在黄梁间里。
这比上次精神体受到重创粉碎更严重,前者还有机会醒过来,后者却会让纪择言变成一个失去意识的活死人,永远都醒不过来。
从一开始纪择言就知道结局,他把这条生路给了同伴。
陈飞喉咙里哽了哽,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玄凤用全部力量炸开的一线天光,成了视线里唯一的存在。
连一丝犹豫也没有,他用更快的速度往天光里冲。
终于,他一只脚踏进了天光里。
就在这时,他猛然刹住冲势,另一只脚还在黑暗中,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使足了吃奶的劲儿,仰头向着天空嘶吼。
“雷泽君,我又跑了,你有本事就再来劈我啊!”
哑了嗓,破了音,甚至喊得缺氧,少年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这是他唯一想得到能救纪择言的办法。
雷泽君先前劈他的那道闪电,绝对不是偶尔路过一时兴起,他竖信,这条金大腿肯定有办法随时感应到他的状态,尤其是他跑路时的状态。
只要雷泽君感应到他的挑衅,往这里看一眼,就都还来得及。
身为一方储侯,雷泽君完全能及时把玄凤溃散的精神碎片和纪择言迷失的意识全部找回来。
天空里,迟迟没有动静。
陈飞越来越心慌,眼神渐渐绝望。
是他猜错了吗?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仅有的一线天光,变得黯淡无光,眼前的一切,重又陷入了伸手不见的五指的漆黑里。
“对不起,纪择言,我……我太无能了……我没本事……你不要我当跟班是对的,我……只会拖你的后腿……”
“啰嗦!”
陷入自责的陈飞哭得稀里哗啦,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烦躁的冷喝,他也没听清,还以为是产生了幻听,但下一瞬,一声清晰的凤鸣,响彻天际。
这回少年听得清清楚楚,哭声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
“玄、玄凤,你没、没碎?”
泪水糊了眼,他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炽烈的热浪从身边呼啸而过,刮得少年身形不稳,连连后退,灼热的空气几乎将垂落在脸颊上的发丝烫成卷毛。
虽然看不清,但这是玄凤身上散发出来的黑焰,没错。
峰回路转来得太快,大悲大喜之下,陈飞情绪激动,嘴巴一张一合,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只能慌手乱脚的用衣袖把眼泪擦了又擦。
视线又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