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如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岑许，你真的想清楚你要干什么了吗？”

我拉开桌子就往外跑，把那串钥匙的模样抛之脑后。

窗明几净的教学楼瞬间变换成封闭压抑的监狱走廊，无数站着血腥的惨白的手在向我伸来，灯光忽明忽暗，天地在刹那消失，又忽然出现。

我跑不出去，喘着气扭过头。

顾渝洲正站在我身后。

他和刚才的陆通言是一副打扮，也是17岁的年龄，身量却没比现在低多少，几乎挡住了我望向走廊的视线。

“还跑么。”他用屠夫端详羔羊的目光看着我，冷声道，“既然不跑了，为什么不收下309的钥匙。”

光怪陆离的一切在我眼前分崩离析，又似乎受着引力牵引重组，变成我似曾相识而又无比陌生的一切，尽数压在我的胸口，堵塞了一切可供呼吸的空间。

309牢房的钥匙，陆通言那双褪不去腥红的眼睛。

还有现在，脱下校服换上监察处制服，在几秒钟内变得更加成熟挺拔的顾渝洲。

我停下沉重的喘息，笑了笑：“不跑了。”

我直视顾渝洲，道：“那你呢，为什么藏着手里的东西。”

他闻言，一哂，从身后拔出了手枪。

紧接着，那弥漫着硝烟的、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我，顾渝洲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

-

我一身冷汗地从梦里清醒，盲目地抓住了手边的一片温热，另一只手抚着胸口止不住后怕，梦里的一切简直太真实了。

“醒了？”身边一没什么感情的声音道。

我吓了一跳，松开手。

很尴尬，是刚到家的顾渝洲，他还没把外衣脱下来，制服先被我扯掉了三个扣子。

顾渝洲见我不出声，评价道：“看不出来你手劲还挺大。”

“是你先不出声音进来的，不怪我。”我没什么底气地道。

他挑眉：“如果不是我进来，你看起来就要被梦吓死了——怎么，梦见什么了，模拟考试做不完的化学试卷？”

我：“……”

见我像打了霜的黄花菜，顾渝洲便觉他猜对了一半，继续得寸进尺：“还是做不完的数学？或者说更惨一点，三堂联考数理化，做不完卷子起不了床。”

我恶狠狠道：“你要再说，我就把你从窗口扔出去！”

第一次见我说这种狠话，顾渝洲欣慰地笑了，抱着手臂，泰然自若往那一站，道：“如果你想锻炼身体，我随时欢迎。”

我看着他一米九的身量杵在那，又瞟到了自己瘦小无力的胳膊，更气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坏。

我用被子蒙住头躺下，又扯下，不甘心地问：“我的数学很差吗？”

“哦，如果你想让我安慰你也可以，至少没差到底，在及格线以下十分游泳还是能力范围内的。”

我又蒙上了被子。

想到什么，我再次扯下，眼睛发亮：“你呢？你自己也不好吧，哈哈哈。”

我“哈”了三声，又不笑了。

顾渝洲赞同：“得不到满分的成绩，在主城A区内一切军政机关里都称不上优秀，我的确有时达不到这个标准。

……他是想让我夸他谦虚吗。

不过被他这么一调侃，头的确没之前那么疼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太阳穴。

等顾渝洲洗完澡吹完头发，换了睡衣上床时，已经折腾到夜里十一点了，我倒是毫无睡意，瞪着死鱼眼看着顾渝洲的侧脸。

顾渝洲闭着眼睛也知道我在干什么：“陆通言并没有告诉我，药物有使病人失眠的药效。”

我喃喃：“可是我一今天一直在睡觉，真的睡不着了。”

顾渝洲睁眼：“所以你是在邀请我做点什么？”

“啪”的一声，我关掉了床头的小灯，标准道：“好困啊，让我们睡觉吧，你想不想听睡前故事，我今天读到了几个很好玩的童话。”

顾渝洲没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半晌，他道：“没关系，副作用我会向陆通言问清楚，会有解决的办法。这几天先忍忍吧，给自己点适应的时间。”

被子下，我冰凉的手靠近了他的，感受到他那边很温热时，干脆把拳头塞进了他的掌心。

反正大度的顾监察从来不会介意这些小事。

“好的，监察官先生。”

等他睡着的时候，我还一直望着他的睡颜，就像是能透过那雾霭，望住他的眼睛一样。可是这次要让他失望了。

那片海汪洋一片，等岁岁年年。

我也不是他等的岑许了。